陈阿婆只是村中农妇,被吓得踉跄后退。
晏同殊敲了敲惊堂木,警告道:“赵状师,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不要越界。”
赵匡智也不和晏同殊硬钢,笑了一下,回了声“是”,退回中线,然后再问:“陈阿婆,你问陈驸马之后,陈驸马怎么说的?”陈阿婆手搓着黑灰的衣角,频频看向庆娘子,眼神中满是歉疚,低声道:“陈、陈驸马说,他不想耽误科考,想等科考结束后,再娶妻生子。”赵匡智继续逼问:“这是全部?”
陈阿婆嘴唇哆嗦着,没再说话,赵匡智转向陈嗣真:“陈驸马,这是全部吗?”
陈嗣真目露委屈:“不是。”
赵匡智顺势引导:“那么当时的情形究竟如何?”陈嗣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语气中更加委屈:“当时,我娘说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是隔壁村冯家的冯庆娘。我府试首战失利,第二次方才以倒数第四的成绩通过。为了京考,每日研读五六个时辰,正是最焦虑紧张的时候,根本没有成亲的心思。我跟母亲说,我不想娶妻,只想专心科考。”他声调渐高,带着几分悲愤:“我还劝母亲,若是我真的有幸通过科考,届时,我可为她娶一个更好的儿媳妇。但是母亲不同意,一开始是装病,后来是上吊,再后来是病重不肯吃药。我如何能承担起逼死亲娘的罪名,于是我只能同意。之后,母亲带我和媒人去冯家见了庆娘一面,并当场定下了婚期。”陈嗣真说完,赵匡智看向庆娘子:“庆娘子,这些内情,你知道吗?”庆娘子看看陈阿婆,又看向陈嗣真,满目疮痍。竞然是这样的。
从头到尾,他陈嗣真就根本不愿娶她。
一股熊熊怒火猛然窜上心头,庆娘子嘶声质问:“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说?你们陈家早说啊,难不成我冯庆娘还会拿着刀,上门逼婚吗?”赵匡智冷静道:“你没有逼,但是陈阿婆逼了。”赵匡智说完,面向府衙围观群众:“试问天下哪个男儿能在母亲用性命逼迫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己见,不妥协,做一个不孝不义的人?”赵匡智这话说到许多人心里去了。
是啊,那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娘亲啊,难道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娘亲去死而无动于衷吗?
周正询尤为感触。
他真的很想为爱再拼一次,可是他是周家长子,是父亲母亲的儿子。母亲为他殚精竭虑,为他苦心绸缪,带着病躯四处奔走,他怎么能忍心?他怎么能抛下家族责任,父母仁孝,自私地去追求真爱?寻常百姓对府衙有天然的畏惧,敢来开封府看驸马热闹的人,要么是市井能人要么便是读过书的,这些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发自肺腑地产生了共鸣晏同殊磨牙,舌灿莲花啊。
啪。
她猛地一敲惊堂木,“赵状师,我提醒你,本案审的是抛妻弃子,弃养生母。不是陈嗣真和庆娘子两人的婚姻内情。他们二人是因父母之命,还是男女私情成婚,都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律法判决也不会因为舆论人情更易。”赵匡智从容拱手道:“是,晏大人说的是。周某询问这些,只是想说,他夫妻二人走到今日,根由复杂,并不是陈驸马一人之错。而这个婚约开始之初的不纯粹,只是他们夫妻悲剧的第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