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娘归还良玉的庚帖,了断这桩婚事。”
周正询抿紧双唇,神色痛楚,却固执地道:“我不会同意意的。良玉……”他哀求地看着晏良玉,似乎希望她还能对这份感情多一点坚持,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晏良玉别开头,眼中泪光闪烁,但并不看他。班头走过来,维持秩序。
水火棍敲击着青石地面。
砰砰砰。
“威一一武一一”
堂威声响,所有嘈杂声都被覆盖,并自发安静。晏同殊身穿红色官服走了出来,端座主审位。李复林和张究以通判之身,分别坐在主位之下的左边和右边。晏同殊手中惊堂木高高举起。
啪!
惊堂木与晏同殊清冽的声音同时落下:“升堂。”陈嗣真坐在轮椅上,被下人抬进了公堂。
他的身旁跟着状师赵匡智,赵匡智微微勾着身子,看似谦卑,但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倨傲。
庆娘子跪在堂下,晏同殊让她起来说话。
庆娘子起身。
京城无状师敢接庆娘子的案子,因此她只能自己将状告内容再陈述一遍。晏同殊听完庆娘子陈述,问道:“陈驸马,她说的可属实?”陈嗣真手抓着膝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此刻阴沉如铁。状师赵匡智适时上前一步:“晏大人,陈驸马身体病疾尚未痊愈,大夫叮嘱静养少言。故此番案子由赵某代为陈情。”晏同殊颔首。
赵匡智转而面向庆娘子:“陈驸马已经将自己和这位…”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微抬下颌,以居高临下之态将庆娘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道:"…和这位妇人的事情详细告诉了赵某,赵某只能说,这位庆娘子说的,是真的,但并不全都是真的。”李复林眯了眯眼,问道:“此话何解?”
赵匡智自信地笑了一下,转而面向晏同殊:“晏大人,本朝律令,未休妻又再娶,没有特殊可以原谅的缘由的,需坐牢三年。但,陈驸马和这位庆娘子中间的纠葛,绝非没有缘由。”
晏同殊挑了挑眉,让赵匡智解释是何缘由,然后对一旁候立的金宝和珍珠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去查这个赵匡智。
赵匡智走到庆娘子面前,狭长的眸子似丛林中狩猎的蛇,他问道:“庆娘子,你和陈驸马是何日成亲?”
庆娘子对一切帮助陈嗣真的人都没有好感,她面露不善,凶狠地瞪着赵匡智:“十年前初夏,五月初六。”
赵匡智:“何人做媒?”
庆娘子:“陈家村黄三婆。”
赵匡智:“成婚前可见过?”
庆娘子:“在媒人见证下,与父母一起,和婆婆,陈驸马见过一面。”赵匡智话锋忽转:“你父母可问过你的意见?”庆娘子愣了一下,“什么?”
赵匡智勾动唇角:“你父母可问过你愿意嫁否?”庆娘子一下陷入了迷茫,“我娘说……可以嫁。”赵匡智追问:“然后你就嫁了?”
庆娘子眼神茫然地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如此吗?她不明白赵匡智问这个是为什么。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不明白赵匡智为什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晏良玉和晏良容手握着手,担忧地看着堂上。这赵匡智可是有名的讼棍,一根舌头,颠倒黑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绝不好对付。
赵匡智面向晏同殊,行礼道:“晏大人,赵某请求传陈驸马的母亲,陈阿婆。”
晏同殊应允:“准。”
陈阿婆被带了上来,行礼后,晏同殊依旧准她站着回话。赵匡智对陈阿婆说道:“陈阿婆,公堂说话,必须实话,若是说谎,便是伪证,依律当打二十大板,你可知晓?”
陈阿婆:“老婆子明白。”
她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赵匡智身后的陈嗣真。陈嗣真坐在轮椅上,右腿被打断后,绑上了固定的竹篾,因为断腿之痛,脸色惨白,嘴唇乌青,若是不知前因后果,看着着实可怜极了。赵匡智不动声色地将陈阿婆对陈嗣真的关切收入眼底,说道:“陈阿婆,当初庆娘子和陈驸马的婚事,可是你做主定下的?”陈阿婆点头:“当时阿嗣……不,是陈驸马。当时刚过完州府试,三年后就要京考。我听村里人说,从江州到京城,要走很远的路,有很多山,很多毒虫,还有很多盗匪,而京考要考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很多人扛不住,很多人出来就大病一场,一些人甚至没抗住病痛直接去世。我怕我儿子这一路过去,万一有个好歹,陈家就绝后了,便想着尽早给他定一门亲事,趁着这三年,赶紧怀个孩子。这以后,没出事,千好万好,若是出事了,我对陈家列祖列宗也有个交代。”
赵匡智追问:“当初说亲时,虽然陈驸马有宗族照拂,但家中仍然十分清贫,对不对?”
陈阿婆点头。
赵匡智:“陈家贫困,庆娘子的娘家冯家,家中虽然比赵家好一些,但仍然贫困,是或者不是?”
陈阿婆继续点头。
赵匡智:“既如此,议亲之时,你可曾问过陈驸马,他是否愿意娶庆娘子?”
陈阿婆点头。
赵匡智陡然踏前一步,盯着陈阿婆的眼睛,逼问道:“那么,当时陈驸马说了什么。”
赵匡智眼神锋锐,气势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