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那双如玉般的眼睛仿佛被凉水浸过,他抿了抿唇,唇瓣挤压,许多话在喉咙翻腾。
久等不到张究开口,晏同殊又问了一声:“张通判?”张究低下头,清浅眸光暗了下去:“晏大人,陈驸马一案,还审吗?”晏同殊莫名其妙极了,她反问:“不是说了陈驸马腿断了,两日后再审吗?”
张究:“陈驸马的腿真的断了?”
晏同殊点头:“真的,被人为打断的。腿断了要治疗,他们硬钻空子,没辙。”
张究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惊有疑有对晏同殊的不信任:“但如果耽误两日,以公主府的权势,很可能在案子上做手脚。”晏同殊摸着下巴琢磨:“我也纳闷,你说,拖这两天有什么意义呢?公主府还能把陈嗣真变成假的?而且证据都在开封府封存,难不成公主府还能收买开封府的人把证据毁了?”
这个案子又不像现代民事诉讼还有撤诉不追究一说,案发就必须追究到底。而且陈嗣真是驸马,这案子不走开封府也可以上奏弹劾。张究摇头。
他也不知。
张究开口道:“不过,晏大人,我们是否要为庆娘子他们找一名状师?'晏同殊:“找是可以找,就怕……”
张究:“晏大人是怕无人敢接?”
晏同殊点头,“总之,你尽力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咱们见机行事。”
张究:“是,下官明白。”
和张究聊完,晏同殊来到开封府内堂。
开封府内堂是办公的地方,面积很大,有二十多个部门,人数庞杂。东北角有两个小憩的房间,庆娘子他们就住在这里。珍珠和金宝正在帮他们打扫卫生。
晏同殊走了进来:“住得可还好?”
庆娘子放下手里的抹布,给晏同殊端椅子:“晏大人,快请坐。”金宝在外面搬东西,珍珠笑着走到晏同殊身边:“少爷,莺歌和江哥好聪明,我教他们唱歌一学就会。”
晏同殊问道:“唱的什么歌?”
珍珠哼了一段,是她儿时家乡的童歌,充满了欢乐的童趣。这屋子没有茶,庆娘子也买不起茶叶,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晏同殊接过,问道:“莺歌,江哥,这名字很有意思,是怎么想到这样取名的?”陈阿婆坐在床边叠被子,搭话道:“是咱们江州的习俗。男孩小时候,一律名字后面加个哥,江哥名字取好后,我们便都这么叫他了。”庆娘子也说道:“相公说长江大河,江是个特别好的字,所以给江哥取单字,江。莺歌的话,是我们那的一首歌,听村里的老人说,这首歌唱的是曾经来过村子里的某位神仙,是个很漂亮很温柔又很厉害的人。我也盼着莺歌以后长大了变成仙女一样厉害的人,所以就唤她莺歌。”晏同殊喝了一口热水,将水放到桌子上,赞叹道:“都是用了心心的好名字。”
晏同殊和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庆娘子说起这七年的日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尤其是五年前那场大寒,村子里受了灾,家家户户都弹尽粮绝,家里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为了一点粮食,莺歌偷偷跑街上去卖自己,差点就让人贩子弄到花楼里去了。
幸好孩子她舅舅发现了她,救下了莺歌,还分了他们一些粮食,不然他们早就饿死了。
庆娘子泣不成声。
莺歌默默地抱着她。
陈阿婆抱着陈江哥,眼眶也是红红的:“这些年多亏了庆娘幸苦操持,不然老婆子我早就死了无数回了。以前总说生儿子有个依靠,都是放屁。从今以后,我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庆娘,只有两个孙子,那就是莺歌和江哥。”陈阿婆态度坚决,大有与陈嗣真划清界限之势。晏同殊感叹道:“患难见真情。人这一生,患难与共最是难得。若是忘了患难之情,忘了恩义,丧了良心,与禽兽何异。”晏同殊说完,看着陈阿婆。
庆娘子以为晏同殊是在说陈嗣真,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对,丧良心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
晏同殊想了想说道:“对了,你说你弟弟一年前也来了京城?”庆娘子点头。
晏同殊:“他没见到陈嗣真吗?”
“相公……不……“庆娘子咬了咬舌头,换了对陈嗣真的称呼,“陈驸马说他没见过我弟弟。我也没找到。对了,晏大人,我离乡时,族长说若是寻不到人,可以请府衙张贴寻找……
庆娘子对官府仍然带有先天的惧意,不敢提出自己的要求,晏同殊笑道:“无妨,一会儿,我让书吏过来,你给他描述相貌,由他画出画像,分发下去,张贴寻找。”
庆娘子立刻大喜地给晏同殊行大礼:“多谢晏大人。”聊了一会儿,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晏同殊带着珍珠和金宝出来。她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暗了下来,灰蒙蒙的。
这世间,唯人心与太阳不可直视。
开封府证据封存严密,而且证据各官府有留档,她不担心公主府的人有那个能量毁坏证据,她怕,庆娘子这边有人反水。夜晚,晏同殊处理完公务,走出开封府。
清冷月光的泼到她脸上,惨白惨白地,让人渗得慌。等晏同殊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
“大哥,你怎么颓成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