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那一仗,让廖浩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李渡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他廖浩不是不会中埋伏,只是一直没遇到能让他中埋伏的人。
现在遇到了,他不敢再大意。
每走一段路,他就要停下来,派斥候探路。
前面的山崖,斥候要爬上去看看有没有埋伏。
旁边的树林,斥候要钻进去看看有没有伏兵。
地上的落叶,斥候要用长矛戳戳看有没有陷阱。
五万人的队伍,在他的带领下,走得比乌龟还慢。
副将陈远忍不住了,骑马凑过来。
“将军,照这个速度,咱们三天都走不出这片丘陵。”
廖浩看了他一眼:
“三天走不出去,就走四天。四天走不出去,就走五天。我不急。”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廖浩是被打怕了。
但他也知道,廖浩是对的。
在李渡这种人面前,大意就是找死。
下午的时候,前面的斥候回来报告。
“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敌军踪迹,大约三千人,在山谷里扎营。”
廖浩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山谷?什么形状的山谷?”
斥候描述了一番,廖浩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入口窄,里面宽,出口更窄。
典型的伏击地形。
“绕路。”廖浩下令,
“不走那个山谷。”
陈远一愣:
“将军,绕路要多走两天。”
廖浩脸色一板:
“多走两天就多走两天。”“总比被伏击强。”
五万人转向,绕开那个山谷,走了一条更远的路。
但他们没走多远,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路上的石头被人动过了。
不是那种随便动动,而是特意堆成路障,把路堵死了。
搬开石头?
可以,但石头下面埋了削尖的木桩,搬石头的时候木桩会弹起来,扎人。
工兵营的人去清路障,被木桩扎伤了十几个人。
廖浩咬了咬牙:
“绕路。”
又绕。
这次绕到一条小溪边,溪水很浅,能蹚过去。
但蹚到一半,水里有人。
不是伏兵,是陷阱。
溪底被人挖了坑,坑里插了竹签。
几十个士兵踩进去,脚底板被扎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廖浩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渡!李渡!又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派斥候把前面的路全部探一遍,确认安全再走。今天不走了。”
陈远小心翼翼地说:
“将军,黄帅说要三路并进……”
“我知道。”廖浩打断了他,
“但我不想再中埋伏了。如果黄帅问起来,就说右路遇袭,敌军人数不明,需要谨慎推进。”
陈远不再说什么,转身传令去了。
廖浩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连绵的丘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他知道,他正在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人甚至不在他面前,只用了三千人,就让他五万人寸步难行。
廖浩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但他也知道,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赌不起。
……
中路,常州城外三十里。
黄盛高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官道。
中路军五万人,走的是最直、最宽、最好走的路。
按照正常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到常州城下。
但黄盛高不着急。
他在等左右两路的信号。
三路并进,必须同步。
任何一路快了或者慢了,合围之势就破了。
“报——”
一匹快马从东边飞奔而来。
“将军,右路军遇袭,廖将军说前方地形复杂,需要谨慎推进,今天走不出丘陵了。”
黄盛高的眉头皱了一下。
“左路呢?”
话音刚落,又一匹快马从西边飞奔而来。
“将军,左路军受阻!湿地里的路被人挖断了,敌军在山上有弓弩手封锁,周将军说沟填不平,过不去!”
黄盛高的脸色沉了下来。
左右两路,全都受阻。
只有中路,畅通无阻。
这不是巧合。
这是李渡故意的。
他故意让左右两路受阻,让中路突前。
一旦中路军孤军深入,左右两路跟不上,合围之势就破了。
中路军就成了孤军,五万人对常州两万人,虽然还是有优势,但没有了左右两路的策应,李渡就有了可乘之机。
黄盛高深吸一口气。
“传令,中路军减速,每天只走十里。等左右两路跟上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