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意思————”
两日后的清晨,身穿绯袍的刘峻坦然坐在露天的马车上,手拿宽大邸报阅览的同时,他嘴角不由得上扬。
与此同时,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荣山乡牌坊下,刘成、唐炳忠则是带着三十馀名青壮,以王通为首,正在与名身穿绸缎的四旬儒生交谈。
不多时,双方似乎谈妥了,三十馀名青壮纷纷返回了车队,从车队中牵出马车,将车上的一筐筐铁矿石摆到了牌坊下。
儒生见状满意颔首,接着看向身后的两名青壮,示意他们叫人来干活。
半盏茶后,二十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壮从荣山乡尽头的街道快步走来,还牵来了十馀辆牛车。
这些青壮身子壮硕,还有几名手持链枷和朴刀,佯装凶恶,显然是来镇场子的家丁。
王通他们那边三十多辆车子的铁矿石,最后只换到了两车的粮食,而儒生在交易过后便趾高气扬的带着这些家丁走了,根本不把王通等人放在眼里。
刘峻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果然王通与刘成、唐炳忠几人便气冲冲的回来了。
“直娘贼,三十三车铁矿石,就换了六石粮食!”
“大哥,这生意不是人做的!”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对这狗日的动手?”
三人各有怨念,尤其以王通最为甚,毕竟他亲眼看着自家乡亲被荣家欺负了几十年。
若非刘峻不让在荣山乡动手,他兴许早就把荣山乡的荣家给扫平了。
面对他们的怨气,刘峻开口对他们安抚道:“自的达到了,那便先派弟兄们去买东西,买完早些回家。”
“这荣家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且让他们继续高兴些日子。”
在他的招呼中,王通三人从刘峻坐着的马车上取出了铜钱,接着分给其馀三十多名弟兄,让众人各自前去买清单上的东西。
待到他们散去,刘峻继续看起了这刊发于外界的邸报,只觉得格外荒谬。
邸报上不仅仅有各省的军政要事,甚至连京城庙堂上的议题和内容都记载了个大概。
这也难怪黄台吉每次都能准确入关搅乱明朝部署,就如今明朝这情报防备力度,稍微派些人就能打探到详细的布防,入寇实在太简单了。
要是放在张居正执政时,关外想要获取明朝情报,简直比登天还难,而明朝想要获取他国情报则毫不费力。
万历援朝时,吃着张居正老本的万历朝廷,还能派出锦衣卫刺探到日本国内,将日本出动了多少民夫、转运了多少粮食,甚至连丰臣秀吉布置的战术和粮仓布置在哪都能摸了个清楚。
结果才过去十几年,锦衣卫连努尔哈赤手下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
萨尔浒之战前还说努尔哈赤只有两万丁壮,导致万历等人不断催促杨镐出兵,哪怕杨镐言明努尔哈赤不止这么多兵力,后方的内阁也半点不信。
结果真打起来,努尔哈赤硬是发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十万丁壮作战,光披甲兵就四万之多。
原本以为是以多打少,结果局部战场成了以少打多,直接阵殁近半兵马,杨镐自己还被下狱关了起来。
这般想着,刘峻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虽然没有培养谍子的手段,但只要广撒网,尽量收买各处县乡的青壮为自己所用,总归能掌握不出错的情报。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番外出采买的三十多个弟兄也将带来的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车队便在刘峻的示意下,朝着燕子里的方向慢悠悠走了回去。
眼见后方的荣山乡越来越远,王通这才忍不住道:“这姓荣的老狗仗势欺人,真想宰了他!”
“会有机会的。”刘峻头也不回的说道:“如今还需要遮掩,加之黄洋乡破败,比不得之前,暂时还需要荣山乡这地方。”
“等东边黄洋乡恢复的差不多了,等个时机便可对这荣山乡动手。”
“这姓荣的家伙比张、赵两家还要富裕,荣山乡大半铺子都挂靠在他麾下,到时候定不会让兄弟们失望。”
刘峻的这番话说出,顿时便消了王通几人胸中火气。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心疼,刘峻心里也心疼。
荣家把控荣山乡大半店铺,如果他们不卖铁矿石,他们便不好在荣山乡买东西了。
这次卖出上万斤铁矿石,仔细算来,刘峻自己也亏了七八石粮食。
好在他们并非每次都要来荣山乡买东西,不然刘峻暂且不提,汤必成那边估计要心疼死了。
“二郎,寨里存了多少矿石了?”
刘峻侧目看向旁边的刘成,刘成闻言不假思索道:“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七八千斤铁矿石入库,算上这几日挖出来的,还有这次卖了的矿石,寨中应该还有十七八万斤铁矿石。”
“大哥,这些铁矿石都能炼出好几万斤生铁了,咱们要这么多铁干嘛?”
刘峻没有解答刘成的疑惑,只是拍拍他道:“几万斤生铁听上去挺多,锻成精铁便只有万把斤”
“至于这么多精铁拿来有什么用,日后你便晓得了————”
“噢————”见自家大哥不说,刘成也不追问,只是继续驾车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