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又是为何,会成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源稚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提到这个,橘政宗的脸上动容,他深切的悲伤。
“在进入克格勃之前,我在莫斯科,有一个很温馨的家庭。”
他眼神空洞,“我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一直破坏赫尔佐格的计划,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脱下这身该死的皮,回到她们身边。”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根根泛白。
“可惜……”
“轰!”
一声巨响,苍老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坚硬的红木茶几上。
茶具跳动,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苏联解体了,一切都迎来了清算!”他低吼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我消失了太久,被组织视为叛逃!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一个都没有剩下!”
他的悲伤是如此的情真意切,以至于源稚生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老人,他终究是养育了自己多年的“老爹”,心中的怀疑和戒备在这一刻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颤斗的肩膀。
“老爹……”源稚生轻声说道,“我并不知道您曾有过这样的过往。”
过了许久,橘政宗才慢慢的平复了情绪。
他用手背擦去眼泪,重新抬起头时,眼中撕心裂肺的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复燃般的坚韧。
“初次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沉沦,有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
他看着源稚生,缓缓说道,“可是很快,我就找到了新的可以让我继续活下去的生命支点。”
“我再一次见到你和稚女的时候,你们已经慢慢长大了。我从赫尔佐格的魔爪下救出了绘梨衣,突然之间,你们三个孩子都开始依赖我。那一刻,我仿佛又成为了一个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的温柔,回忆一段失而复得的珍贵时光。
“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失去你们。我要保护你们,我要为我的妻女复仇,我要毁掉赫尔佐格的一切。为了做到这些,我需要力量,绝对的力量。”
“于是,我开始不择手段的积累势力。你当初最不喜欢那些黑道势力,可我还是去做了。我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一步慢慢登上了这个国家阴影世界的权力巅峰。”
他看着源稚生,眼神疲惫。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发现了隐藏在日本混血种身体里最古老的秘密——白王血统。”
“白王……”
“没错,白王。”橘政宗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但不同于黑王一系相对稳定的血统,白王的血脉极易失控。更可怕的是,我发现白王本身始终并未真正死去,它的意识……依旧存在活性,象一个幽灵在日本这片土地上游荡。”
“日本混血种中所谓的‘鬼’,那些失控拥有强大力量却丧失理智的怪物,正是由此产生。这是一个难以应对来自血脉深处的诅咒。”
“而那个时候,赫尔佐格已经先行一步,他利用自己的技术,聚集了大量的‘鬼’,试图在日本打造‘神国’。我别无选择,只能利用我手中的力量集成蛇岐八家,推动一个所谓的‘正义秩序’,以此来组织和对抗他。”
他自嘲的笑了笑。
“就这样,我这个来自苏联的间谍,阴差阳错的慢慢就成了蛇岐八家的救世主。”
“可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救不了。稚女的悲剧,正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的。我明知道赫尔佐格的阴谋,却因为被家族的规矩和自身的立场束缚,没能阻止他。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过。”
源稚生沉默了。
橘政宗的讲述天衣无缝,它完美贴合了路明非之前所说,他找不到任何异常和破绽。
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男人,既隐瞒了他半生,又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的家人;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间谍,也是一个痛失所爱的可怜父亲;他是一手遮天的黑道教父,也是对抗疯神的救世主。
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矛盾的。
就在源稚生心潮翻涌之际,橘政宗缓缓站起了身。
“其实今天叫你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源稚生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橘政宗没有回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茶室外走去。
“跟我来。”
源稚生跟着橘政宗,穿过幽深的长廊,来到了本家的议事大厅。
当推拉门被缓缓拉开时,源稚生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宽阔的厅堂内,灯火通明。
蛇岐八家除了绘梨衣外所有的家主,犬山贺、风魔小太郎、龙马弦一郎……所有他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部身着最隆重祭祀服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肃穆。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橘政宗和跟在他身后的源稚生。
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