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这几天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盘踞在东京上空数日的阴云,似乎在一夜之间被狂风吹散,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猛鬼众偃旗息鼓,蛇岐八家也暂时停止了所有的纷争,双方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和平期。
源稚生难得的享受了一段清闲的时光。
他不用再策划下一次的围剿行动,也不用再去无情的杀伐。
他终于有时间,象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和源稚女坐在庭院里静静看着鲤鱼旗在风中飘扬。
虽然兄弟间的隔阂还象一层冰,但冰层已薄,下面有暖流在悄然涌动。
在一小段对坐后,源稚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橘政宗。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祥,让他来本家的宅邸见一面。
源稚生挂断电话,站在长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棵苍老的松树,心中五味杂陈。
他带着满腔的疑问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驱车前往了橘政宗的家。
茶室里,熏香袅袅。
橘政宗跪坐在茶几对面,亲自为他沏茶。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还是源稚生抵不住这种沉默,率先开了口。
他直视着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问道:“您……已经知道,我弟弟稚女没有死,对吗?”
橘政宗沏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平静的点了点头。
“恩,我已经听说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稚女还活着,这是一件好事。这些年,实在是辛苦你了。”
他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源稚生面前,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落寞:“可惜……稚女他,大概是不会愿意见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了。当年是我教导的太过激了。”
他的表情真挚,语气悲伤,和一个慈爱又愧疚的父亲没有两样。
如果是在几天前,源稚生一定会被这番话深深打动。
但现在,他只觉得前面疑团众多。
他没有碰那杯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绘梨衣呢?”
“她是我的亲妹妹这件事,您也早就知道吗?”
这一次,橘政宗的脸上,露出了震惊。
他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失声说道:“什么?这……这绝不可能!绘梨衣怎么可能是你的亲妹妹?”
源稚生审视的看着他。
“dna的比对结果,不会出错。”
“dna……怎么会……”
橘政宗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了,他象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体微微晃动,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孤儿……怎么会……”
在橘政宗震惊时,源稚生突然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大家长,”源稚生的声音很轻,却似千钧,“您知道,赫尔佐格吗?”
“赫尔佐格”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茶室里的熏香似乎都凝固了。
橘政宗脸上的所有表情潮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僵在那里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忽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进入了深度疲惫。
“这件事……你终究还是知晓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橘政宗”,此刻沙哑干涩。
“本来,我是准备将这个秘密,随着我的死亡一同埋葬的。”
源稚生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真相。
橘政宗垂下眼帘,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茶具,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我其实不是日本人。”他平静的开始了讲述,“我来自一个你或许有所耳闻的组织——前苏联的特务机构,克格勃。”
源稚生一言不发,专注的聆听着这个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我的真名,叫弗拉迪斯拉伦。”橘政宗继续说道,“我曾经隶属于克格勃内部极其机密的探秘小组,专门负责调查超自然事件。我的上司,是一个叫邦达列夫的男人。”
是路明非说过的名字。
源稚生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正在触及一个庞大而黑暗,潜藏在世界历史水面之下的冰山。
“邦达列夫是一个能力极强,但野心也同样巨大的人。组织对他并非完全信任,而我,名义上是他的副手,实际上……也是一个监视者。”
橘政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们那个小组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关于‘龙’的秘密,尤其是龙类的基因。”
“我们来到了西伯利亚的极北之地,一个叫做‘黑天鹅港’的秘密基地。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赫尔佐格博士。”
“我暗中窥伺到了邦达列夫和赫尔佐格的秘密交易。邦达列夫利用赫尔佐格要得到龙的尸骸和技术,。而赫尔佐格,需要邦达列夫为他提供资源和庇护。”
他的声音深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漫天火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