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急促,很快便追上了前头的妻子,随即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焦灼和恼怒:
“你!我方才摇头你是没瞧见还是怎的,你怎可轻易地应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左妻被拉得一个超,却紧紧护着怀中的女儿,没有惊呼。
她抬起头,方才在姜宸面前的徨恐与荣幸已然从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锐利。
“意味着什么?我当然知道!”
她反盯着丈夫,语速快而清淅,“意味着咱们妞妞以后有个王爷干亲!意味着咱们家背后不再是空无一物,任人拿捏!”
“那是亲王!天潢贵胄!他的干亲是那么好认的?这是站队!是卷入天大的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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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青筋微跳,“你可知殿下方才与我说了什么?
构陷我的,很可能很可能是宫里。
那位瑞王想招揽我,陛下无子,他窥伺大位,如今再认下这干亲,便等同于我们上了这瑞王的车::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火坑?”
左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死死压下去,是怕惊醒了孩子,也是怕隔墙有耳。
她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是要哭,而是激愤,“夫君!你以为不应下,我们就不在火坑里了吗?!”
她逼近一步,直勾勾的盯着左雄的那张脸“从你被人构陷的那日起,我们就已经在火坑里了!
那位高阁老,他构陷你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你留活路?给我们这一家留条活路?”
“窃据御赐之物,这是多大的罪名。你念着忠君,念着规矩,可宫里头的皇帝念着你吗?
你一身本事,满腔忠义,换来了什么?是被人构陷!是差点家破人亡!”
左雄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嘴唇翁动,却发不出声音。
妻子的话虽带看颤意,可却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左妻喘了口气,看着丈夫痛苦挣扎的神色,语气稍稍缓和,却更加悲凉:
“夫君,我一个妇人是不懂你们男人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昨夜你重伤了那位殿下,他不仅没怪罪,反而还替你开脱”
“那是他为了拉拢我,才”
“那又怎样?”
左雄话刚说半截便被妻子截断,“你自己刚刚也说是宫里头构陷你,你无罪无错,凭什么要被这般对待?这只说明宫里头的天子把个鱼目当珍珠,不识好人!
而这位瑞王,给了咱们家一份天大的体面和和一条可能的生路。那至高无上,却想要你命的天颜,更实在吗?”
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睡得温热的小脸,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不管什么站队,什么麻烦!我只知道,抓住了瑞王这根稻草,妞妞和两个儿子将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还能有点指望。
夫君,咱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皇帝无子,若瑞王将来真能当上皇帝,咱们家
久左妻没再说下去,而是抬起头,轻声道:“夫君,赌一把,就当是为了孩子,行吗?”
左雄惬惬地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混合着期盼,伤感,却又异常坚韧的光芒。
她所有的算计,都源于为子女寻出路的母性,以及对家庭存续的渴望。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动作缓慢而沉重。
“罢了。”
左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事已至此或许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望向金华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