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找到了最终的落点。
皇帝无子。
这是朝野皆知,却又无人敢轻易谈及的最大隐忧。
这意味着国本未固,意味着未来的帝位传承充满了巨大的变量和:风险。
这位瑞王殿下如今对着他提起这件事,其意味.
左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姜宸将他脸上的剧烈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已经将最重磅的筹码抛了出去。
他没有逼迫,反而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甚至是一丝无奈:
“左千户,本王今日与你所言,句句皆是肺腑。并非要你立刻表态什么,更不是想和你谋划什么不能言之事。
只是想让你明白,本王欣赏你的才能,更敬重你的为人。而你所效忠的君,或许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稳固,也未必在乎你这把刀的生死。
最要紧的是,你的生死,还实实在在关系到你身后这一家人的存亡。”
左雄的神情一阵变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迷茫,挣扎,一丝被看重的悸动,对家人未来的极度担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仿徨
种种情绪交织翻滚。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终于极其艰难地开口,“殿下今日之言实在是,卑职卑职感念殿下提点,但其馀之言卑职就当没有听见,还望殿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或者说,他无法回答。
他需要消化这足以颠复他人生的信息,需要在绝对的忠诚与家人的生存未来之间,做出一番选择。
尽管并未答应,甚至还予以逃避,但姜宸深知,以眼前之人的性格,他没有立刻严词拒绝甚至表露敌意,其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他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熟睡的小女孩,伸手捏了捏那软弹的脸蛋。
妞妞似是有所察觉,在梦中轻轻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依旧睡得香甜。
见状,姜宸嘴角嘱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妞妞这孩子乖巧可爱,在本王怀中也睡的这般沉,倒真是与本王投缘。”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左雄,“本王想认她做个干女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认干女儿?
在刚刚那番涉及阴谋算计,皇权归属的沉重谈话之后,却又突然提出这样一番看似温情的提议。
左雄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答应,便是彻底绑上了瑞王的战车,这与他忠君的理念背道而驰。
若不答应: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左雄回头,只见妻子正匆匆寻来,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待走近亭子,她一眼就瞧见了被姜宸抱在怀中,睡得正香的女儿。
顿时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三分,慌忙上前就要行礼请罪:“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妞妞无知,怎敢劳烦殿下
她说着,便想赶紧把女儿接过来。
姜宸却微微一笑,避开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夫人不必惊慌。妞妞乖巧可人,本王甚是喜爱。”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小脸,再抬头时,目光真诚地看向左妻,“方才正与左千户说起,本王与这孩子颇为投缘,想认下她做个干女儿,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左妻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宸,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惊疑与询问。
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不懂朝堂那些波谪云诡,但亲王认干亲这种事.
她下意识便觉得,这背后似乎并不简单。
面对妻子询问的目光,左雄微不可查的摇头。
然而左妻却象没瞧见一般,惬愣片刻,随即猛地吸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对着姜宸屈膝跪下,声音虽然微颤,却异常的清淅:
“殿下厚爱,是妞妞天大的福气,也是我左家满门的福气。民妇替妞妞,谢殿下恩典。”
说着,便深深即下头去。
姜宸脸上笑意更深,温声道:“夫人请起,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左雄看着妻子竟直接应下,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懵了。
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当着姜宸的面却无法说出口。
左妻站起身,依旧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去看自己的丈夫,最后冲着姜宸道:“殿下还有伤在身,不若将妞妞交于民妇罢。民妇将她抱下去,也方便殿下和我夫君谈话。”
“好。”
姜宸应了一声,小心地将熟睡的妞妞递还给她,左妻紧紧抱住女儿,再次行礼后,几乎是踞看脚尖,快步退了下去。
见着妻子远去,左雄目露迟疑,也想对着姜宸告辞,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姜宸看出了他的意图,故作疲乏的摆摆手,“本王有些累了。若左千户有事的话,便去忙吧。”
“是。卑职告退!”
左雄如蒙大赦,赶忙行了一礼,旋即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