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六章
夜风忽地吹起,檐下灯笼被撞得东倒西歪。几缕秋风从窗棱缝隙渗进来，案几烛火倏地一晃，墙上映着的影子怯怯地挣扎一瞬。
周遭的声音骤然消失，唯有耳边似还不停重复那句低语。宁朝槿缩在锦被里,一口气息好像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像受惊的蝶翅，一连扇动好几下，似乎想把他刚才说的话扇出脑海。
身体下意识往床榻里缩，身后的时聿珩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话已出口,他便追随着她的身子往里面挪。
宁朝槿像极了受惊的动物，脸颊后知后觉涌上灼热，突兀的滚烫让她更迷糊了。
夫君心悦我？他怎么会心悦我,怎么可能……在她眼里，时聿珩清风朗月，待人温和有礼，纵然嫁给他已有一段时日，却好似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看得见摸不着。白日盘旋困扰在心间的烦恼好似有了答案。她惯常将时聿珩视作天上明月，孤悬于中天,清冷独绝。素日相处涌上心头，她凭着性子同他撒娇，耍赖,窝在他怀里看书玩闹，他总是轻蹙眉眼既想制止她的行为，又无可奈何的接受。她原以为，这些都是他作为端方君子，为人丈夫下意识的礼让。不知何时起，他口中对她的称呼，也从宁氏改为夫人，现下更是口口声声都是″朝朝"。
就像是平日供奉的月神突然降下人间，与她倾诉爱意，令人惊诧之余又无法全然相信。
成婚的初心早已模糊，她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差点迷失，她扪心自问，他心悦她，她呢？可有一点点真切的欢喜？
何谓心悦，何谓欢喜，情之一字，她只知说，却从不真正懂得。眼下不仅分辨不清，她亦不敢相信。
她将身子蜷缩起来，声轻如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睡着了。”欲盖弥彰的解释传来，时聿珩唇角泛起一抹苦笑。他才将人得罪成这样，又如何听得下去他表白心意。也罢，眼下不是时候，他们来日方长。
翌日清晨，宁朝槿困倦得不行，只依稀感觉时聿珩好像贴在她耳边又说了什么，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她下意识答应他，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昨夜的动静几个侍女都晓得了，早上大人又提醒让夫人多睡，都没敢来扰她清梦。
她清透的眼眸渐渐聚起光来，脑海不由控制又浮现那句话，她霍地拥着被子坐起身，呆愣着好一会才晃过神来。
“定然是做梦，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宁朝槿轻拍脑门，试图阻止胡思乱想的思绪。
然而越不去想，反而愈发清晰，宁朝槿心里不由有些泄气，加之身子不爽利，反倒对时聿珩起了抱怨。
都怪他，好端端的说什么，搅得她心乱不已。起身用过早膳后，她负气般带上竹雨和云枝乘车出府，胡乱买了一通物什。竹雨小声问云枝：“夫人这是怎了？这些布料不管是颜色还是摸上去的手感都不太对。”
云枝轻皱眉头，她最能感受到夫人心情变化：“是不太对，昨晚和大人不是还好好的，浓情蜜意。”
竹雨颔首：“你我都观察仔细些，许是又闹别扭了，夫人眼下有娘家在旁，可别闹大了抹不开脸面。”
“那是自然。”
侍女的关心和猜测宁朝槿一概不知，寻了家食肆用过午膳，她忽地想起一事。
那日和娘亲说起祖父的案子，虽说早先她便让云枝到不语阁买过消息，然时间久远，祖父也并非什么重要的大人物，线索大抵要些时日才行。据她了解，祖父的那桩案子并非犯了什么重大过错，否则也不会只是贬职这么简单。
彼时祖父身为司天监专司卜算的少监，奉命为一次祭礼之事卜算吉凶时辰，祖父斟酌过后选了个不会出差错的时辰上交。谁知到了祭礼那日，祖父选定的时辰竞天降大雨，他也因此获了个渎职的罪名。
原本祖父也以为是阴差阳错，没料到老天爷偏偏那个时辰下雨，孰料后来他偶然听说，下雨的时辰和他递送的时辰相差一小时，是有人擅自更改了祭礼时间。
这样算来，便与他毫不相干了。
他去向司天监监正讨要说法，万没想到监正找出他交来的纸条，确实是下雨的时辰没错，而且笔迹也同他一样。
祖父大喊冤枉，反被监正等人一通嘲笑。他气急了这才挥袖辞官而去。思忖至此，宁朝槿喟叹一声，毫无线索这让她怎么查呀。同乘的竹雨觑了她一眼，小意询问：“夫人何故叹气，不知我们可能为您分忧？″
宁朝槿摇头，她都没法子的事，身为侍女的她们又能如何。云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出主意道：“夫人的难处我们许是帮不了，可夫人还有大人呀，大人那么厉害，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宁朝槿眉间拧起。
她没忘记，最初嫁给时聿珩便是有祖父相托的原因，不过，后来与他相处后得知他在朝中举步维艰，便没再想着给他带去麻烦。难道绕了一圈，她还是要寻他帮忙？
想法一旦开了头便源源不断缠在心头，宁朝槿再次头疼，回到府中倒头就睡。
许是内心作用，她很快便沉浸在梦中。
时聿珩先是面部轮廓饱经风霜，而后又须发皆白，尽管如此，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