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转身,朝着血牙部落残存的人藏身的荧光水洞穴走去。
身后,裂口深处的暗红光芒还在翻涌,但比以前平静了些。
远处,古树依旧矗立,那些发光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曳。
天空很高,云很淡。
林渊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当,像刚学会走路的人终于走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浅浅的灰色印痕,它们不会再消失了,但他也不再在意。
就这样吧,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荧光水洞穴里的光比走之前亮了些,林渊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那些人——长矛正蹲在一个躺着的老人旁边,用破陶片喂水。
几个孩子缩在角落,看见他进来,都往后躲。
疤脸跟在后面,把那截金属杆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
“躲什么躲,又不是没见过。”
孩子们没动,眼睛盯着林渊脸上那些浅浅的灰色印痕。
林渊没在意,他走到水池边,蹲下,把手伸进去,那些印痕微微发亮、一股温热的能量渗进水里,水光变得更亮了些、暖白色比之前浓。
“每天喝这个。”他站起来,对长矛说,“能撑一阵子。”
长矛点头,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塞拉靠坐在一块石头边、解开腿上缠的兽皮,伤口还在,但没恶化,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干药草,嚼烂了敷上去,脸皱了一下、没出声。
酋长在洞穴深处坐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脸上那些疲惫的纹路很深、头发白了大半。
疤脸走到林渊旁边,压低声音:“接下来呢?”
林渊没立刻回答,他靠坐在岩壁上、看着洞穴里的人。
“等人好一点。”他说,“然后想往哪去。”
“往哪去?”疤脸皱眉,“还能往哪去?下面那东西盯着,上面没地方可去。”
“有。”林渊说,“北边,塞拉说过,北边雾少。”
“北边有沼泽。”
“沼泽能过。”林渊看着他,“只要知道路。”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也靠着岩壁坐下。
“那些守林人呢?”
“它们不会出来。”林渊说,“它们守着古树,只要种子不醒,它们不会管上面的事。”
“种子还会醒吗?”
林渊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封印补上了,但补不结实,哪天它想醒,还是会醒。”
“那补它干什么?”
“拖时间。”林渊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印痕在昏暗的光里几乎看不见,“拖到有人想出办法。”
“谁想?”
林渊没回答。
夜里又起了风,裂口深处的呜咽传进洞穴,比之前远了些,但还在。
守夜的人换了三拨,林渊一直没睡,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翻涌的雾气、偶尔低头看看手背。
后半夜,塞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她看着裂口方向,“在想白塔的事。”
“什么事?”
“塔没了、书没了,人也没几个了。”她顿了顿,“埃尔德他们、说要往北走,问我跟不跟。”
“你怎么说?”
“我说想想。”
林渊没接话。
塞拉转过头看着他:“你呢?往哪走?”
林渊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得先知道下面那个什么时候醒,知道了,才能想往哪走。”
“你能知道?”
“能感觉。”他指着自己手背上的印痕,“这东西连着它,它动一下、我能知道。”
塞拉盯着那些印痕,看了很久。
“疼吗?”
“不疼了。”林渊说,“刚开始疼,后来就不疼了。”
“习惯就好?”
林渊想了想,点头。
“习惯就好。”
天亮的时候,长矛过来,说有两个老人不行了。
林渊过去看了看,一个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还在喘,但脸色灰败,眼睛睁着、看不见东西。
塞拉蹲下,把那老人的眼皮合上。
“埋了吧。”她说。
长矛带人把尸体抬出洞穴,在外面找了个岩缝塞进去、用石头堵上,没人说话,也没人哭,哭的力气早没了。
疤脸坐在洞口,盯着那些人忙活。
他那只右手已经不怎么抖了,但还用不上力,他把金属杆换到左手,用右手捏了捏拳头、又松开。
“什么时候走?”他问林渊。
“再等两天。”林渊说,“等人能走。”
两天里,林渊每天往水池里放一次能量,水一直亮着,喝过的人脸色好了一些。
那个快死的老人没再死,但还是躺着、动不了。
第三天早上,塞拉过来找他。
“我跟埃尔德他们说了,往北走。”
林渊看着她。
“你呢?”
“我留下。”她说,“白塔还有人活着,我得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