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爆产生的云环在天际线缓慢消散。
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亦是如退潮般离去。
迪奥没有动。
他侧身隐没在厚重窗帘的阴影里,呼吸压制到了极点。
只有那双眸子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他在等待,用那一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直觉,去丈量那道恐怖气息是否真的彻底远离。
可一直到确认只剩下风声后,他才缓缓拉开窗帘,盯着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那家伙的“世界”
是灰色的
而且
没有过程。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自己是如何出手的。
那绝不是时间停止。
因为如果是时停的话,他不可能看不见
这纯粹是数值上的绝对碾压
那是将肉体打磨至神性,将暴力提炼为艺术的境界。
“啧。”
迪奥发出一声轻嗤,不知是在嘲讽地上的老狗,还是在警剔天上的暴君。
他推开阁楼的窗户,单手撑着窗沿,轻盈地跃下,象一只优雅着陆的黑猫,无声地落在满是狼借的庭院中。
泥坑里的罗根正在抽搐。
老狼的自愈因子还在工作,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只是错位的下腭让他无法闭合嘴巴,混着泥土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那曾经无坚不摧的艾德曼合金骨架,此刻却成了囚禁痛苦的牢笼。
迪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对自己喊打喊杀的男人。
“真是难看的睡姿。”
迪奥冷冷地抬起手,替身“世界”浮现而出。
似乎是因为嫌弃,于是橙灯石便嗡鸣着具象化出一只巨大的光能量手掌,一把抓住了罗根的后领,像提溜一只死狗一样将他从泥坑里拽了出来,粗暴地扔回了木屋前的地板上。
“咳……咳咳……”
剧烈的震动让罗根咳出了一大口淤血,他的胸廓起伏剧烈,断裂的肋骨正在缓慢复位。
“他……经常会来……”
罗根费力地将错位的下巴咔吧一声推了回去,声音沙哑,“就象……饭后散步……来踢一脚路边的野狗……”
“看得出来。”
迪奥随意地拉过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块已经落满灰尘的枫糖蛋糕,“他把你养在这里,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只有看到曾经的你活得象条蛆虫,才能彰显他那所谓的‘皇权’。”
这种恶趣味,迪奥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拥有相同的灵魂底色。
无穷无尽的支配欲。
“嘿,迪奥。”
天蚀的声音直接在迪奥脑海中炸响,这一次竟是消去了贪婪,变得有些清醒,“刚才那个家伙身上……有股味道。”
“那是比黑钻石还要令人喜悦的‘完美’。”
“如果你想活过这一章,我建议你最好别跟他硬碰硬。哪怕是我,有些时候也不想招惹这种把‘自我’膨胀到宇宙尽头的疯子。”
“毕竟”
“哈哈哈哈!迪奥!我们把整个宇宙都抢走吧!这个宇宙是我们的!”天蚀又开始了发病。
“呀卡吗洗!闭嘴,你这只寄生虫!”
迪奥在心中呵斥道,“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马桶里冲掉。”
切断了脑内的噪音,迪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正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罗根。
“喂,老东西。”
“那个家伙……”他微微眯起眼,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次毫无花哨的降临。
那单纯只是快,快到连光都被甩在身后的纯粹动能
“他到底掌握了什么力量?还有,你之前说的……他‘放弃’了时停,又是什么意思?”
罗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忙着象一头饿了三天的老狼一样,将桌上那块已经被灰尘和这屋子里的霉味污染的枫糖蛋糕往嘴里塞。
“咕嘟。”
随着一大块干硬的蛋糕被强行咽下,罗根胸膛上那处凹陷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弹回了原位,他喘着粗气,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糖霜和血迹。
“不知道……”
“没人知道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我们对他的了解,全都是他在那些……该死的自大时刻,自己吼出来的”
罗根缩了缩脖子,似乎那声音还回荡在这间破败的木屋里。
他模仿起那个暴君的语调,虽然声音沙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的模仿带上了一种滑稽的真实感:
“‘看啊!这壮观的力量!’”
“‘这就是世界的终极!’”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蝼蚁,永远无法匹敌世界的力量和精准度!’”
罗根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又回到了某个被踩在脚下的血腥午后:“还有……‘我要用世界真正的力量来终结你,这才是最合适的葬礼!’……诸如此类的疯话。”
迪奥听着这些充满了既视感的台词,眉头越锁越紧。
这些话听起来象是三流反派的自我陶醉,但在替身使者的耳中,却透露出了令人心惊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