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月下
她梦见他了。
帷幔飘起,缓缓滑过两双泪光闪烁的眼眸。檐下雨落濠濠，沾湿向下低垂的青枝。一滴水珠滴落，一行泪水流淌而下。泪水沿着眼尾滑落，雨飘之影映于窗上。泪过唇畔，口中咸涩交杂。心底的隐痛愈发清晰,压于凌之寒背脊的经年厚雪倏然曝至光下。一点一点,化作水滴徐徐消霁。
帷幔飘下，氤氲的泪光之中映入一双含笑的眼眸。指尖拂过凌之寒鬓角的墨发，跪于佛前双鬓染白的帝王而今笑颜如旧。颜元妤提唇笑了笑，垂下眼帘敛去眸底蔓延出的悲戚。
“阿妤，我带你去个地方。”
略含期许的声线夹杂沙哑，黯然的眸光渐渐变得明亮。急风拍打窗棂，漂泊的雨丝透过敞开的门缝卷入室中。两道身影行于雨幕之下,雨珠溅至纸伞。
雨滴向下飞溅，倾斜的纸伞挡去冷沁的雨。堇裳与玄裳袍角纠缠，两双手十指紧扣掌心相抵。旧年细雨滞于空中,抬首独见春朝。悬于檐角的灯笼随风摇曳,琴音婉转犹若潺潺溪水。木门骤阖挡去袭来的雨，店小二搁置手中端着的茶盏领二人向楼上走去。花枝缠于屏风之上，交错相附。
“姑娘。”
声中暗藏讶然，一道身影立于廊前。凤眼半露，藏于帽沿之下。岑若水手执折扇提步走去，唇角悬着一抹浅笑。视线之中倏然映入一道颀长的黑影，挡去向前的路。
“公子？”
平静的声线略带困顿，岑若水不动声色抬手压低了帽沿。余光瞥见清冽如霜的眸波,甚有一丝杀意掩于其中。
温热的掌骤然环至颜元妤腰间,抬眸时跌入一双含笑的眉眼。眸光倏然凝滞，身前那双眼眸之中的笑意愈浓。
“这是在下的内人。”
檐下的雨珠落入水中，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岑若水垂着头并未抬起，眸底浮出讥讽之意。指节轻扣扇骨，他故作惊诧：“公子是？”
凌之寒半敛着眸牵起颜元妤的手，唇角悬起的浅笑饱含柔意。一双凤眼冷然凝向廊上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嗤笑声融于悠扬的琴音之中。窗棂微微敞开，飘落的雨丝随风卷入。雷光明灭于晦暗的苍穹之中，残花坠入河面渐渐飘远。
颜元妤坐于窗前，凝眸望向对面的凌之寒。指腹摩挲于杯沿，心中踌躇良久她方拿出一串珠子。她握过凌之寒的手，轻轻戴上。凌之寒的眸光骤然凝滞，茶盏之中升起的白烟掩去一双泛红的眼。他静静地望着她，心间漾起波澜，指尖拂过她的发丝。珠串紧绕，两心相依。
滑下的烫泪落至掌心，檐角的水珠将滴欲滴。一滴水珠溅落，无声滴至水中。一滴滚烫的泪水，倏然融去旧年霜雪。“快吃吧，一会儿菜便凉了。”
声中暗藏哽咽，双颊两侧泪痕斑驳。
颜元妤抬手夹起一块豆糕桂花酥放入口中，涌于喉头的酸涩忽夹杂一丝甜腻。疏雨落入眸底，闪烁的雷光一双氤氲的眼眸。乌云愈飘愈远，残阳西沉的余辉倾洒至地。春雨悄声停歇，天地之间覆着一层薄雾。灯火斑斓，两道身影行于长径之上。眸光倏然落至街旁高悬的明灯，凌之寒垂眸看了眼身侧之人。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他转身走至摊前摘下那盏明灯。余光忽瞥见一旁的面具，他垂助笑了笑，戴上面具提着明灯离去。
错愕的目光之中，沉甸甸的银子置于摊前。月华无声倾泻，月辉与红灯相映。墨发随风飘起，灯火映亮一双潋滟的眼眸。
“姑娘。”
回眸望去，身袭玄袍之人手持明灯立于身前。面具之下，玄眸深邃含笑。眸波缱绻如水，轻轻触碰便能揉碎蔓延其中的柔意。低垂的视线之中，映入一盏明亮的红灯。抬眸之时，行人穿梭身侧，熟悉的眉眼跌入眼帘。两道身影立于石桥之上，袍角相互纠缠。“今日灯会，寻盏明灯赠与姑娘。想同姑娘结下良缘，长厢厮守。”风声骤止，烛焰的流影停滞。青枝摇曳，细柳轻拂河畔。覆于心口的寒凉曝至炽热的火烛之下，缓缓消融无影。颜元好半敛着眸，抬手接过那盏明灯。
“接了，便是答应了。”
平静的声线暗藏期许，遮掩面容的面具忽被摘下。两双含笑的眼眸相互凝视，烛火闪烁之影映于眸底。
“好。”
长厢厮守，不惧生死。
轻风吹动枝叶，落花徐徐飘下。
漫天烟花闪烁于空，斑斓光影倾洒至石桥之上。那双潋滟的眼眸之中，有明灯闪烁之影，有烟火散落之影，亦有泪湿双颊之影。颜元妤抬手拭去凌之寒眼尾的余泪，唇角浮出一抹浅笑。她垂下眼帘牵起凌之寒的手，行过布满落叶的石阶，顿步立于灯火相揉的河畔。盏盏红灯浮于河面，灯火斑驳随风轻颤。一盏明灯倏然飘至河面，颜元妤缓缓阖上双眼，双手合十的一瞬隐有几滴泪珠凝于长睫之上。一道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她，溢出的笑意融于风中淡去。灯火骤然暗下，掩去泛起的哀戚。嘈杂的人群之中响起一声啼哭，一声比一声凄。颜元妤睁开双眼去寻，起身时骤看见身后的石阶之上坐着一个垂髫之童。手中握着的小蛇灯掉落至地布满灰尘，双颊哭得通红。欲提步上前之时，一道人影倏然立于哭闹的孩童身前。掉于地上的小蛇灯被轻轻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