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语响于身后。耳畔传来模糊的呢喃低语，两道声线相互交杂。一道稚嫩，一道温柔。
几片霜花覆于眉弓之上，凌之寒孤身行于茫茫雪野。残花跌至肩头，雪幕中一道小小的人影正朝他跑去。
“父皇。”
稚嫩的童音忽传入耳畔，双膝骤被牢牢抱住。他垂下眼帘，眸底映入双圆圆的眼。冰凉的手心传来温热之感，一双小手牵着他向前走去。迷蒙的雪帘之下，枯萎的青栀倏然葳蕤如春。纸伞下，一双潋滟的眼眸凝望着他。堇裳扫过脚下堆积的霜雪，一把纸伞骤挡去拂过的飞雪。“阿妤。”
凌之寒转眸望向身侧之人，唇角蔓延出一抹浅笑。他躬身将脚下的孩子抱入怀中，垂眸牵起颜元妤的手向前走去：“雪大了，我们走吧。”氤氲的白雾遮蔽视线，抬眼时冰冷的墓碑倏然映入眼帘。凌之寒俯低身子擦去碑上残雪，喉中发出的啜泣融于鸣咽的风中。指腹摩挲于石碑之上，他无力地跌坐至地，额头抵至冰凉的碑前。寒意砭骨，旧年霜雪覆满背脊。
又一声银铃传入耳畔，苍穹之下的霜雪渐渐消霁。沉重的眼皮变轻，铃声愈来愈近。
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一双泪光闪烁的眼眸忽映入凌之寒眼帘。他静静地望着那双眼眸，望清了映于那双眸中的自己。滴落的烫泪沾湿手背，他微微缩了缩手。
“阿好，我做了个梦。”
醒时，冰冷的墓碑独立身前。他挣扎了许久，沉雪压弯背脊。他抬不起头，亦看不清碑文。
胸口顿无端泛起痛意，凌之寒撑着塌沿坐起，指腹摩挲于身前之人泅湿的眼尾。
“我也做了一个梦。”
颜元妤缓缓抬手，握住置于眼前的那双手。掌心相抵，融去了经年不霁的厚雪。
傅霄立于门外，几次踌躇终未将门叩响。他轻声叹了口气，眉间染上的怅然之色愈浓。长廊两侧的薄纱飘于空中，左臂骤传来密麻的痛意。他倏然停下脚步，抬手掀起袖口。黑纹纵横交错，如枯藤般附于他的臂上。垂着的眼帘敛去眸底浮出的一抹惧色，傅霄故作平静垂下手，抬眸时箭矢骤自他脸侧划过。急速飞旋的箭矢刺入木桩之上，身袭墨袍之人骤持剑跃下。傅霄垂眸一哂，拔出刺于桩上的箭矢握于手心。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斩断飘下的落叶。一道剑光划过，剑刃倏然被二指拈住。傅霄微微转动腕骨，强力扯着身袭墨袍之人向前刺去。长剑距喉头仅有一寸，箭矢顿悬于身袭黑衣之人的颈前。
“月锦。”
握着长剑的手倏然泄力，银剑骤落于地上。一声铿响，亦笔直落入心间。两双清冽的眼相互凝视，悬于空中的箭矢落下嫣血。嫣血滴滴滑落，染红地上的落叶。
颈侧传来温热之感，滚烫的液体沿着脖颈向下滑去。月锦抬手摸了摸，残血顿附于她的指腹。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困顿，她倏然向前锁住傅霄的唯傅霄的眸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眸中闪过的异样，萦绕于心的疑虑忽被压制下去。他垂手丢下箭矢，提唇发出声嗤笑：“不记得了。”平静的声线之中暗藏失落，却更有一丝快意藏于其中。月锦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指甲刺入傅霄的皮肌。藏于眼中的杀意缓缓蔓延，黑纱后的面容忽显出狠色：“我不姓月。”一道强力倏然攥住月锦的腕骨，她顿向前倾去。二人之距愈近，涌上心头的愠怒化作一声冷语：“我来，是欲予你解药。”傅霄手上的力道稍松，眸中蔓延出讥讽之意。面上不显波澜，唇角忽浮出抹向上的弧度。圆瓶倏然掉落至傅霄的脚下，扣于颈上的那双手缓缓垂下。月锦扭了扭发红的手腕，遮面的黑纱随风微微扬起。转身之时，一双手骤然搭于肩头。她回眸望去，黑纱骤被扯去。春光映亮一双惊惧的眼眸，蜿蜒的刀疤攀于她的脸侧。
风吹衣袂，两道身影怔然立于檐下。黑纱缓缓飘落至地，连同藏于心底的伤痕一同埋没尘土。
傅霄神情微怔，唇角悬起一抹极浅的笑。双脚踏过地上的黑纱，挺立的身躯挡去半数春光。抬起的手覆于月锦眼前，刺眼的光被悉数阻去。手心之后，是一双泛红的杏眼。
“一点也不丑。”
轻语卷入轻风之中，吹红月锦的双眸。她垂手扯下衣摆之上的黑布，那道醒目的疤痕复被遮去。她转身行入春光之下，掩于黑布后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少时初见他亦遮去了山崖之上凛冽的寒风，予她向上攀爬的粗蔓。他一点一点将她拉起，幽暗的月色掩去了脸上的刀疤。明烛亮起时，一双手倏然覆于她眼前。
姑娘，一点也不丑。
傅霄立于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诸多疑虑徘徊，他倏然提步跟了上去。
急风卷起满地残花落叶，交错的树影映于地上。青枝相交缠绕，一根攀附一根。草木葳蕤，山巅之上的寂白徐徐消融。颜莞晴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的杏花，泪水盈满眼眶。残花落满窗沿，她垂下眼帘拾起一朵，滑落的泪水沾湿花瓣。墨发随风扬于耳后，她轻轻一吹残花顿飘向空中。
清蓉推开房门，一缕微弱的春光映射至屋。手中端着的药碗置于桌上，她抬起眼帘瞥了眼窗旁的颜莞晴。双唇微动却终是缄默，她垂首行了一礼，轻将房门重新阖上。
滴落的嫣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