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裴枝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你画的?”裴枝枝骄傲地扬了扬头:“正是,本人对艺术颇有见解。”陆昭沉吟了片刻,语气诚恳:“嗯……这山画得确实别致,只是山顶上面的那两个尖尖是什么?”
裴枝枝一把抢过宣纸,大怒:“我画得这是猫!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猫。”
陆昭在裴枝枝的眼神压迫下,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倒是她此刻这幅气鼓鼓的样子,眸子瞪得溜圆,才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没见过不代表世界上没有。”
裴枝枝已然被伤透了心,不愿与他多说,将宣纸胡乱塞进袖中,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恰好一阵风吹过,裴枝枝髻边那两条湖蓝色发绦被风一卷,轻飘飘地扬起来,拂过陆昭的脸颊。
微凉的丝绦蹭过肌肤,带着一缕极淡的香味,像是秋日里被霜打过的兰花草,清浅又勾人,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陆昭下意识伸出手,指尖险些要触到那条丝绦,却又扑了个空。看着裴枝枝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陆昭站在原地愣了半响,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察觉到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身影,裴枝枝忽地停住脚步,扭过头没好气地看向陆昭。
“你不去打猎,跟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骑射技艺不精,不敢去吧?”陆昭眉梢一挑:“谁说我骑射不精?我只是觉得年年秋猎皆是如此,没什么意思罢了。”
说完,他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日赏菊宴过后,父亲不知是从哪听说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一顿家法伺候下来,他两天没能下来床,此刻回想起来,后腰和屁股还隐隐作痛。他合理怀疑是赵今缇搞的鬼。
陆昭不愿在裴枝枝面前露怯,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想去,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
裴枝枝闻言撇撇嘴,当即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过去兴许还能看到众人进入围场。
她不认识路,刚好身旁有陆昭这个工具人,不用白不用。裴枝枝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快过去吧。”陆昭万万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嘴角猛地一抽,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若是今日上马,他很难保证自己的屁股不会雪上加霜。但话已出口,他又拉不下面子拒绝。
尤其是裴枝枝还用这种亮晶晶的期待眼神看着他……“咳咳…"陆昭以手攥拳掩唇,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那走吧。”男子汉大屁股,这点痛算什么!
等两人到了猎场入口时,那些王公大臣们早已策马入了场,只余下几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陆昭动作僵硬地从马厩里挑了一匹通体雪白、性子温顺的骏马,慢吞吞地牵过来,把缰绳递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伸手接过缰绳,表情逐渐变得僵硬。问题来了,她根本就不会骑射啊!
她之前和马的相处仅限于几节马术体验课,以及坐在马背上摆拍照片而已。况且没经过训练,凭她的力气怕是连弓都拉不开。这般贸贸然到了围场里面,到底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什么是最绝望的死法。
自己方才不过是寻个借口让陆昭带她过来,没想到不仅大反派没碰到,反倒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裴枝枝大脑飞速运转,正琢磨着怎么找个什么合理的理由溜之大吉。这般想着,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按照之前学过的手法轻轻地抚摸着白马光滑柔顺的鬃毛,手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顺厚密。似乎是被她摸得舒坦了,那匹白马温顺地低下头,耳朵轻轻动了动,尾巴还愉悦地左右摆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另一边,陆昭站在一旁,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脊背却绷得紧紧的。两人各怀心事,都心照不宣地慢悠悠拖延着上马的时间,竟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落叶,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翻飞,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幅画面落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倒真是一派郎才女貌、岁月静好的模样。就在这诡异的沉默气氛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裴枝枝身后传来。“枝枝。”
这道亲昵的称呼入耳,裴枝枝浑身一怔,顿时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