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四章
翌日清晨,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围场。秋猎大典如期而至,千人合围,旌旗漫卷猎猎生风。不上场的女眷们也皆是一身精心裁制的秋猎装,个个都打扮的光鲜靓丽,闲适地坐在观猎台的帷幔后避日光。
裴枝枝也换了一身兰色的骑装,腰间系着同色玉带,堪堪束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纤腰,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亦初未在她的发髻上插过多簪饰,只将两条湖蓝色的发绦绾在髻后,长及腰际,此时随着风吹过轻轻摇曳。
礼官肃立台前,声如洪钟,所有人皆敛了笑闹,依着品阶高低整整齐齐地站定,文官武将按班次分列两侧,垂首敛目,静听礼官宣读秋猎规则。侯府家眷被安排的位置不算靠前,裴枝枝恰好被前排几位高门贵妇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她踮着脚尖,费力地往前押着脖颈,乌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可入目却只有一片攒动的发髻。
别说太子了,她连校猎台的边角都瞧不见。裴枝枝攥紧了小拳头。
可恶啊!至今没有发现长得高的坏处!
沈舟渡和沈梦娴都要上场参加围猎,早已去了校猎台那边,此刻裴枝枝身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礼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裴枝枝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戳了戳身旁那个身量比她高的小姑娘,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能看见前面吗?”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眉眼清澈,声音也清脆:“看不见啊。”
裴枝枝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你在画什么呢?”从刚才起,她就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动作没停过,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写生啊。"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将本子递到裴枝枝面前,上面的旌旗烈马被她画得惟妙惟肖。
裴枝枝连连称赞:“真不错。”
十一月审美积累中。
小姑娘被夸得脸颊微红,抿着唇笑了笑,随即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叠裁得整齐的宣纸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递给她。“给你,你若是觉得无聊,便同我一起写生吧。”裴枝枝愣了愣,连忙接过纸和笔,忙不迭地道了谢。她学着身旁小姑娘的模样在纸上写写画画,末了,裴枝枝还不忘欣赏一遍自己的画作,连连点头。
旷世巨作,震撼首发。
她宣布写生界来了个天才。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礼官的宣读终于到了尾声,宣布秋猎正式开始,观猎台的人群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裴枝枝觑了个空子,悄然起身,将宣纸和狼毫笔揣进袖中,又理了理裙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校猎台,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观猎台的帷幔,朝着猎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若是此刻过去,应当正好能瞧见太子领队入场。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裴枝枝辨着方向走了没多远,周遭的景致便渐渐陌生起来。她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竞是走到了男眷的营帐区。但来都来了,她总归得去碰碰运气。
万一自己就误打误撞进了反派太子的营帐呢?裴枝枝借着树影的掩护,便朝着中心那片明黄帐顶的方向摸去。自己只是出来写生,不小心走错了路而已,就算被人撞见,谁又能狠心捉拿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裴枝枝逐渐靠近那抹明黄。
许是因为大半人手都被调去了猎场,营帐区的守卫倒不是很森严,但侍卫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隼,看着叫人无端发怵。裴枝枝缩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看着那座被守卫围住的主帐,有点望而却步。
莫说靠近太子营帐,她怕自己再往前踏出半步,就要被守卫当作擅闯的刺客当场给抓起来了。
裴枝枝咬着唇瓣,秀眉紧蹙,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去,之后再寻机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裴枝枝浑身一僵,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宣纸都险些掉落在地。她猛地转过身,这才看清来人的脸,眉目俊朗。他一身紫色的骑装,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衬得那抹紫愈发贵气逼人。
男人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天生的潋滟,眸光流转间似有碎光跃动,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不是她之前在赏菊宴上见过的陆昭,还能是谁!裴枝枝看着他这一身过分招摇惹眼的打扮,忽然觉得自己先前说错了。陆昭才不是什么狐狸,分别就是只开屏的孔雀,慢慢踱步到所有人面前,甩着屁股让人看他靓丽的尾羽,花哨的不行。陆昭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枝儿今日穿得好生俏丽,不过你不在观猎台看景,跑来这里做什么?迷路了?”不得不说陆昭真相了。
裴枝枝嘴硬:“我怎么可能会迷路,我在写生啊,你看不出来吗?”有了赵今缇当靠山,裴枝枝看见陆昭也不怕了。“哦?”陆昭来了兴致,伸手道,“让我看看。”裴枝枝以为陆昭还在怀疑自己,便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宣纸递了过去。陆昭接过宣纸,低头看了半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