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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3 / 4)

回家路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她一阵疯跑。有一会路灯狂闪,尹榆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她还是安全回了家。

她在路上想象了很多场景,比如父亲坐在客厅等她,很生气地问她去哪里了,骂她一顿,或者是紧张地责问她……

尹榆想了很多应对的方式,可是一条也没用上。因为家里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灯光是暗的,没有一个人在。她愣住了,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父亲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看起来很和蔼。尹榆鼓起勇气问他:“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不忙,昨天八点多就回来了,"父亲语气很和蔼,眼睛没有离开报纸,“怎么了?”

八点多就回来了,但他不知道她十二点才回家。尹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积不住泪,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父亲吓了一跳,问她怎么回事,可是尹榆说不出口。她觉得很羞耻。

她昨天的举动好愚蠢,像一个恬不知耻的乞丐。父亲安抚了两句,没有效果,她还是哭。

父亲生气了,给她一巴掌。

后来,尹榆再也没有做过这种蠢事。

她清楚地明白了,即便父亲在外人面前骄傲地展示她的画画一等奖,即便他会在节日发红包祝她快乐,即使他是她的亲生爸爸…但一个孩子向一个吝啬的大人祈求他的爱,她不可能要到。她是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展品,只需要占据一个作为女儿的生态位,执行女儿的功能性。

有些人生下来不是来做一个被爱的孩子,是来做女儿的。就像被摆在窗台上不会呼喊的盆栽,被浇水,被翻土,被修剪枝丫。她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发出溺水的呼喊,太不知好歹。呼喊也是无效的,她身上有一层结界,父亲听不到她。世界也听不到她。

阳光雨露之下,她只能沉默,沉默,活成一个盆栽。如果她真的是个盆栽就好了,可惜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想要看到,想要看清,也想要被看到。

世界混沌不堪,她找不到一个位置。

她需要一个回应,即便只是微弱的回应。

她的哭声只有一个人听到,扬晓山是这个世界对她唯一的回应。他牵起她的手,陪她走过孤立无援的少年时代。站在十八岁的分界线上,他永远留在了过去。直到今日,她还是学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大人。落叶缤纷,尹榆坐在长椅上,手掌往后撑着身体,仰头看树梢摇摇晃晃将要坠落的黄叶,神色轻淡。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锡河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头,声线紧绷:“所以你的外号是……”“那些外号来自我自己的讲述。”

尹榆慢慢地眨了下眼睛,阳光在视网膜上留下闪动的黑斑,让人晕眩。“那时我和汤燕是朋友。”

尹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起码我认为是,我和她无话不谈,包括家里的事情,包括晓山,但是……”尹榆沉默下来,枝头黄叶轻飘飘落下,她垂下头。“但是,她把你的事情全都说出去,"锡河替她往下说,“所以你被恶意嘲笑,被叫了三年的外号。”

甚至这些外号来自于一个青春期女孩最隐私的痛苦,被所谓的朋友全部抖落出去,成了刺向她密密麻麻的尖针。

尹榆脚尖碾着地上的枯叶,吱吱作响。

“现在看来,这些事都很小,那时候的我也很小,这些小事在小小的一颗心里,就成了天大的事,沉重得叫人难以负荷。”尹榆对注视她的锡河笑了下,眼眶是湿的。“就因为这个,我不肯原谅她,我是不是很小气?”小气地像个赌气的孩子,一点也不像个体面的成年人。“不。”

锡河的答案简短有力,极其干脆。

尹榆怔了下:嗯?”

“你已经很宽容了。”

锡河眼睑微垂,浓黑睫毛遮住他眼底眸光,他耳畔银钉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我不止不原谅,还会报复。”

尹榆微惊,她想到锡河可能安慰她,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竞他是文科院的教授,平时总是温文尔雅。此时此刻,温文尔雅的人似乎一瞬间露出了锋利爪牙。“怎么办,我是不是很坏?”

锡河转过脸,耳畔银钉隐入轮廓阴影中。他嘴角微牵,语气和尹榆刚才一样。

尹榆明白过来:“你又逗我?”

“我可不是逗你。"锡河面带笑意注视着她。尹榆只当他是开玩笑,他的态度让人很舒服,既不过分深究,又缓解了她那点小小的自我对抗和别扭。

她很少同人说起过去,这几年来,除了代雨济,也只有一个锡河了。说了一大堆,像是把久违地倒了次垃圾,尹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可是他的态度越友好,她心里对他的歉意越深重。“我之前把你当成晓山,在你面前又是哭又是笑,你不仅不介意,还一直帮我。”

尹榆不太习惯表达这种心情,声音闷闷的。“锡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知道的话,"锡河拖长声音,探头看向微微躲避的尹榆,“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尹榆好奇:“什么事?”

她有什么可以帮到他吗?

“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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