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出情绪。林景得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夸是贬,只当是夸赞,立刻点点小脑袋:“谢谢夫子。我往后还要做好多好多买卖,赚多多钱。”老者将最后一口糕咽下,抬眼看他:“你小小年纪,张口闭口便是银钱生计,既这般钻在钱眼里,还来书院做什么?书院是读书明理之地,并非市集商埠。”
林景听了,也不急不恼,缓缓回道:“我知道的,书院是学本领长见识的地方。可我娘说了,做生意也要本领呀,比如识字才能看契书,会算术才能盘贴目。这些本领,不正是要在书院里好好学么?”“那你且问问这书院上下,哪个学子寒窗苦读,不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而是为了日后卖糕点、打算盘?”林景眼睛一亮,立刻答道:“虎头的阿兄就是呀!他书念得可好了,却不喜欢考功名,就爱做生意。如今他走南闯北,能赚好多钱,还能给慈暖院捐钱呢!这不也很厉害么?”
老者一怔:“你还认识沈观亭。”
他心下不由得轻啧一声,那臭小子,自己行事不羁便罢了,难道还将他那套生意经四处传扬?连这么个丁点大的娃娃,张口闭口便是赚钱营生。“沈家小子那是特例,"老者微微摇头,“沈家本就家资丰厚,无须为生计奔波,亦不必借科名立身。世间大多人苦读求取功名,为的是经世济民、安邦定国。若人人只盯着眼前铜钱,谁去治河修路、定律法、正风气?”他顿了一下,声音渐沉:“更甚者,若人人趋商逐利,惯于倒买倒卖,空转渔利,却不事耕织,不务生产,长此以往,田地谁人种?桑麻谁人织?器皿谁人造?衣冠谁人缝?根基动摇,又何谈安稳?”林景听了,小眉头慢慢蹙起,试图努力理解这番话。他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觉得不是这样算的呀。您瞧,我娘要做糕糕,就得去铺子里买白面;铺子的白面,又是从种麦的农人那里收来的。所以我们买面,农人便要种麦。我们卖了糕糕得了钱,就能去买绵絮做冬衣;那丝帛铺子收了钱,就要跟蚕户收绵絮,蚕户就得养蚕……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说得极为有理,便站了起来,小拳头握紧,声音也扬了起来:“这样一环一环,不就像车牯辘一样,咕噜咕噜转起来了么?种麦的、养蚕的、开铺的、卖糕的……大家都有活儿干,大家都有钱赚!大家都有钱,就不用饿肚肚了,就像我与我娘一样,有肉肉吃,还有厚衣裳穿。人人都这样过日子,不也挺好的么?”
“再说了,“他又坐回石凳上,语气变得有些困惑,“学子也要送束修,才能在书院念书,就像你给我钱,我卖你一块糕糕。这样看来,念书也是在做生意,只不过学子用束倏换学问,我们用糕糕换铜钱。”竹叶沙沙,凉亭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