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妥当。观亭只是觉得,在朝廷眼里,这些人的分量,恐怕还不如吉贝,是以不必忧心。”提到吉贝,赵知县眉头锁得更紧:“这吉贝才是真真叫人头疼!谁不知它好?可去籽难如登天,弹纺更是无从下手。没有合用的器具,没有熟手的工匠,这差事如何交得上去?”
沈观亭顺势道:“正因如此,织云行才想略尽绵薄之力。这也是观亭此番前来拜访大人的缘由。朝廷既看重此物,其中必有远见。我们打算在贵县设一工坊,专事收购吉贝,试验去籽之法。一来为朝廷分忧,二来也算为本地百姓添些活计。况且织云行经营丝帛多年,若能借此钻研出些新布样,于行于民,都是好事。”
赵知县声音一扬:“此话当真?若真能办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沈少爷需要本官做什么,但说无妨。”
“限下只需一处宽敞场地,工坊建成后会在县内招工,因而特来与大人知会。另有一事,也是晚辈经验不足,加之冬日寒凉,这一路从凌州过来,到了南崖,商队不少伙计水土不服,病倒了大半。大夫咱们是有的,便想在灰北县就地收些药材,也好及时诊治。”
“好事,这都是好事!“赵知县抚掌笑道,“沈少爷放心,场地、药材收购,本官定当全力促成。”
沈观亭犹豫了片刻,似有些为难:“还有一事,因这收购药材与试验吉贝去籽,都需些识字明理之人。我们与那流放队伍并不相熟,只怕届时招工,难免会招到其中的人。织云行倒不拘出身,只重才干,只是怕给大人添了麻…灰北县地偏,县学寥落,识文断字者本就不多。若从本地招工,几乎可以肯定会招到流放队伍里的人。
赵知县闻言,摆了摆手:“沈少爷不必多虑。按朝廷章程,流放至此之人,每日需服半日官役,其余时辰自行谋生。县衙粮储有限,哪养得起这几十口闲人?他们自寻活路,于法于情皆无不合。沈少爷按需雇人便是,只要不耽误每日那半日役期,其余一概自便。”
说着,他声音低了些:“这些人若能安生做工,少生事端,于本官而言,反倒是解了一桩心头之忧。”
沈观亭听罢,拱手道:“有大人这番话,观亭便安心了。织云行自会依章办事,必不令大人为难。”
湖州,沧浪书院。
虎头跳下马车,脚步轻快地往书院里头跑。刚到蒙学堂门口,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同窗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临舟,你方才去哪儿了?下了早课就没见你人影了。”“我们还猜你是不是功课没做,怕夫子查问,偷偷溜了呢!”虎头轻哼一声,摇了摇头:“肤浅!我那是去接好友相赠的礼物去了。”“礼物?什么礼物还得特地跑一趟?”
虎头也不答话,只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锦缎方盒,这盒子是他在回程路上央着梁管事停车,自己掏了一百文钱买的,专为装他那片三十五文的书签。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缓缓打开盒子。
只见深色的锦缎衬底上,静静躺着一片叶子。那叶子通体泛着淡琥珀般的莹润光泽,里头脉络轻薄似蝉翼,瞧着似用玉石精心打造的物件。“哇!这是什么?真好看!”
“瞧着像是玉雕的……”
“不对不对,我瞧着像琥珀,透透亮亮的。”“临舟,你朋友待你可真好,送这般精致的物件。”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临舟认识的好友,出手就是阔绰。”虎头微微扬起下巴,哼哼了两声:“庸俗!肤浅!这可是书签,用枝头的绿叶,费了好些工夫特制而成的,岂是那些金银俗物能比?”说着,他将书签拿起来,又夹在书册里,丝绳垂落在书页外:“瞧见没?这是读书时用的,用真真切切的桂叶所制,取蟾宫折桂的好意头,我好友祝我学业上进呢。”
“哇一一"一群小脑瓜挤得更近了,看看书签,又看看虎头,眼里满是美慕。毕竟他们可都是书院的学子,又是书签,又是蟾宫折桂,那可真是了不得。“临舟,能问问你朋友在哪儿买的吗?我也想去买一片。”“是啊是啊,我在文房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虎头将书签重新收回锦缎盒子里,愈发洋洋得意起来:“这可是我好友亲手所制,眼下全天下,独独我有这一片。”全天下只有一片,这更是了不得了。可既然是人家好友特意做的,他们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坐在虎头一旁,一个圆头圆脑圆眼睛的小胖子,伸手按住了虎头的手:“临舟,再给我看看,再看一眼。”
虎头又打开了盒子。
小胖子齐琅眼巴巴地瞅着那片晶莹的叶子:“临舟,你的好友就是我的好友。你能不能请他再做一片?我可以给钱。”说着,他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取出一粒金豆子递了过去。“我也可以!”
“我也能出钱!”
这话一出,好几只小手都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碎银。虎头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眨了眨眼:“那……那我可做不了主,得先问问我那好友才行。”
“那你一定记得问啊!”
虎头摊开自己的簿子,拿起笔,一副小掌柜派头:“我先记下数量,回头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做,做不做得过来。”
大伙儿纷纷报上名字,虎头一一记下,竟有近十五人想要。他们手头现有的书签都能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