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卖掉。”“我还要留一片自用呢,还得给我哥姐一片。“林景也凑过去,仔仔细细又挑出三片。
虎头点点头,小手在剩下的书签上点来点去:“那这样……还剩十一片。”“卖我阿翁一片,卖我阿兄一片,"虎头一边念叨,一边像模像样地取出书签摆开,“我娘一片,我姑姑一片,再卖轩哥一片……林景也跟着掰手指头数,眼睛忽地一亮:“那就能卖掉五片啦!”虎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哎呀,差点儿忘了!还得卖我爹一片,那就六片了,再卖山长一片,七片!”“快卖完了,"林景应道,“那能有多少钱呢?”“多少钱呢?“虎头与他面面相觑。
林景蹙着小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儿:“七片,七个九十九两,那就是七个一百两再去掉七两那么多。”
“六百九十三两!"虎头眼睛亮晶晶的。
“哇一一"两人同时发出惊叹。
两人一番单方面的强卖强买,成功算出近七百两的巨额营收,信心大增,只觉他们将要赚得盆满钵满。
林芜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出声打趣:“虎头,你怎么专挑自家人下手?若是他们不肯买,可怎么办?”
虎头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我阿翁说啦,做生意,就得先从熟人做起。这叫这叫近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家人都不买,外人怎么信咱们的东西好?”
“可一百两一片,确实太贵了些。大家一听价钱,怕是扭头就走了。“林芜又笑道。
“没事,"虎头大气地摆了摆手,“我阿翁有钱,我阿兄也有钱。他们定会买的!再说了,这可是阿姊和景弟头一批做的书签,多稀罕呀!”梁管事在一旁听着,也笑着插话:“你们可知,一百两银子能买些什么?”两个小家伙齐刷刷转头望过来。
梁管事缓缓说道:“一百两可买一匹骏马,还能在城里热闹处建一间脚店,开门做生意了。”
“附……”两人看着小小的书签,再想想高大的骏马和能住人的脚店,顿时便觉得有些心虚。
“五十两?"虎头试探着说,打了对折,这简直已是天大的让步。林景又伸出手指头数着:“五文钱能买一块糕糕,九文钱能买两块糕糕,五十文能买一块墨,一百文能买一支好写的毛笔.…”两人脑袋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一阵,最终达成共识,定下三十五文的价钱。还有零有整的,算是调整得相当精细了。“这么便宜,肯定很快就能卖光。"虎头对这个新定价相当满意。对于从一百两直接落到三十五文,林景小掌柜接受得倒也爽快,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三十五能买好多块糕糕了。”身负销售重担的虎头这回反倒没赖在小院玩耍,而是急着催梁管事回书院,他还得向同窗们炫耀他新得的宝贝书签,更要回家让阿翁支持他们的大买卖呢。
送走二人后,林芜继续给书签打着络子。
“阿芜,“林景一边将桌上的小木条收进布袋,一边问,“我真要去书院念书了吗?”
林芜手中动作停下,看过去:“怎么了?阿景不想去了?”林景摇了摇头:“我要是去了,学不会怎么办?像虎头说的那些,不会做功课只能胡乱写写的人。”
林芜轻声笑道:“怎么会,咱们阿景这么聪慧。再说了,咱们去书院,能学多少便学多少,不必非要像头几名那样厉害。哪怕只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瞧着他满脸忧心心的小模样,她又问:“若是真有不会的,阿景会像他们那样胡乱填吗?”
林景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的,我得让夫子晓得我不懂。不然咱们的束惰可不是白费了,夫子得教教我才行。”他又将自己那片书签拿出来,满脸认真:“就像咱们卖书签,别人给了我们买书签的钱,我要给人家一片书签。阿芜交了束修,夫子也该教会我读书识字才对。”
“阿景说得对。那要是因为不会,挨了夫子罚呢?”“我不会,那就是该罚呀,“林景无奈地摊了摊小手,“别人都会,就我不会,本就是我学得慢了。”
他似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厢吏他们不请教夫子,胡乱找我们去那什么暖暖院,是不是也怕被他们的夫子罚呀?”林芜一愣:“大约是吧。”
她约摸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新帝上位,万象更新。上头吩咐下来,下头的人总要办出个样子。可真要把那些乞丐浮户收拢起来,又风险太大。这儿可没有严密的户籍管理系统,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有户籍,又缺乏系统的公共卫生管理,人杂难管,人多也易滋生疾病,万一在慈暖院里出了事,功劳没有,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上头交代差事,下头自然拣最稳妥、容易交差的路子走。天高皇帝远,讯息传递慢,具体如何行事,全看州县如何把握。莫说如今,便是在她从前的世界,那般消息灵便的情形下,阳奉阴违的事情都时有发生,更何况如今。在消息总是慢上半拍的日子里,林芜寄出的那封信,也终于辗转到了南崖。此时织云行的货船队正缓缓靠近南崖码头。此处与湖州那等通衢大埠不同,并无整齐的石砌岸墙,只有粗粝木桩搭起的木板栈道。岸边散着些低矮的竹寮,几艘草棚船在江面随波轻晃。时近响午,南崖的天气比湖州暖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