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雨丝连绵不绝,滴滴答答响着,声音细碎,雨势却始终没有变大。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在屋里坐久了,便觉浑身有些发冷。湖州的初冬还算不上萧瑟,院子墙头的藤蔓虽略有枯败,但一阵细雨淋下来,似又有了生机。
随着雨声渐小,屋内的抽木条游戏也渐入尾声。屡战屡败的虎头,终于暂时放弃了一雪前耻的念头,也许是前耻太多,雪不过来。又或许是被差遣回家去取他的心肝宝贝的小郑已回来,他要跟林景显摆。小郑捧了个小箩筐进来,只见里头色彩鲜亮的玩意儿乱七八糟堆了一筐。小银枪刀、鼓儿、人马转轮、小陀螺等让人眼花缭乱,这其中最惹眼的是那几个不过巴掌高矮的摩喉罗。这是如今城里孩童间最时兴的玩偶,用泥或木塑成,眉眼须发俱栩栩如生,身上还穿着绢布小衣裳,有的手执小莲花,有的怀抱小莲叶。可见千百年来,孩童们的兴趣喜好相当一致,左右都逃不过这人形小玩偶。摩喉罗虽不算稀罕,寻常孩子也能有个把,但做工好的价钱着实不菲。一对精美的摩喉罗甚至得几贯钱,足足抵得上林芜来回盘算了几回的推车。而此刻的林芜,无论是摩喉罗还是车子,通通都买不起,还在为自己要做些什么小买卖发愁。
雨逐渐停了,只余水滴从檐角间歇滴落的声响。天色却并未转好,铅灰的云沉沉压在天边。
小郑瞧着天色,再次提醒虎头:“小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午觉了。”
虎头正拿着一个摩喉罗往林景手里塞:“我还不困,我的摩喉罗也不困。它们头一回见景弟,得在这儿玩一会儿,认认门,不然下回该迷路了。”“小郑哥带它们来的,该认路的是小郑哥。"林景将那摩喉罗放回小筐里头。虎头被这话一噎,眨巴眨巴眼,便索性往塌上一躺,手脚摊开,嘴里哼哼唧唧,一副耍赖的小模样。
林景歪着小脑袋瞧了瞧虎头,似对这种谈判方式不太理解,他又扭头望向林芜。
“好了,都忙活半日了,想必也乏了。“林芜笑着打了圆场,“不如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缓缓神再说。”
说着,她转身去取来虎头带来的糕点,又倒了几杯热水。几人便简单用了些,算是应付过晌午。
见雨停了,天色尚早,虎头又没有回去的迹象,想着家中暂时有小郑看顾,两个孩子又有伴儿,林芜便请小郑帮忙照看,再次出了门。到了晌午,早市早已散尽。这儿的集市分早市、日市与夜市。早市始于五更天,天色未亮,农户商贩们担进鲜果时蔬、肉禽水产,穿梭叫卖。待到日头升高,早市散去,热闹便转移到了主街,这里是坐商的天下,铺席挨着铺席,酒楼傍着茶肆,从天亮开到天黑,人流络绎不绝。街边自然也少不了挎篮挑担叫卖的货郎。
等天色暗透,夜市又接上趟,灯火亮起,人声喧嚷,直至天明。这便是城内的一日,从早到晚,一刻不歇。
林芜此刻来的,便是这主街。比起杂乱的早市,这里的食肆店铺更齐整些,却也一样琳琅满目,光是卖面食的铺子,便让人看花了眼。各色饼铺,一家挨着一家。她留心观察,毕竟往后说不定要与他们争生意,发现这些饼铺大抵分了两类。一类主要卖油炸油煎的饼,兼卖馒头及糖馅饼,东西做得精巧,用盒子或浅盘盛着卖,瞧着便干净体面。另一类则专卖烧饼,里头的流水活计瞧着更是井然有序。只见三五个人围着张长案,有专门擀面皮的,有切面剂的,有给面剂捏花边的,还有守在炉负责烘烤的。有些大铺面,光是那烧饼的炉子都有五十来个。她站在铺子外头,便能闻到浓浓的饼香。许是做的量大,价钱倒也实惠。自然,量上去了,均摊下来的成本也就低了。林芜默默看着,心里没底。若想在这般成熟的行当里分一杯羹,与这些早已站稳脚跟的铺子竞争,要么价钱得更低,要么味道得更好,要么就得有点别人没有的新花样。
可眼下这般仓促,她也不了解行情。她呼了口气,先试试看,路总得迈出第一步去。
可这步子一迈,荷包便瘪了。她来到铁器铺子,咬牙买下一口大铁锅,花了八百文,价钱抵得上半辆推车。这么一对比,顿时又觉得那推车似乎也没那公贵了。不过锅终究不同,往后无论做营生还是自家开火,都离不了它,这钱省不得。
又零零碎碎添置了蒸笼、竹筛、陶盘等用具,接着转去粮铺买了白面、砂糖,正巧有挑担的贩夫沿街叫卖走过,又买了一大把波棱菜和干枣。比起那些铁器木具,吃食食材的价钱,就显得平易近人多了。如今麦价比米价低,经过磨制的小麦白面,一斗也不过七十三文。
零零总总又买了一堆,好在卖锅的掌柜见她买得多,主动提了可帮忙送货。林芜便再次跟着车回了小院。
林景和虎头听见动静,齐齐从屋里跑了出来,围着她打转。“我来搬这个!"虎头不自量力地抱住个对他来说有些大的蒸笼,摇摇晃晃地往屋里挪。好在蒸笼轻,大家也便由他去。林景先是瞥了一眼虎头歪歪扭扭的行动路径,老老实实地接过波棱菜和干枣,提在手里。
“阿姊,你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这都快摆不下啦!“虎头好不容易将蒸笼靠在墙边,又转身跑回院门,嘴里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