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布替他擦着头发:“那有没有烫着你?”“我才不怕烫!"他挺了挺小胸膛,“有个伯伯帮我搓背,搓得痒痒的,还有点痛痛的,他说我是个小泥娃。”
“那现在咱们阿景可不是小泥娃了,是小香娃了”林芜话还没说完,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竟是沈老太爷亲自寻来了。
为了通风,舱门半开着,只见沈老太爷立在门边,林芜连忙起身将舱门完全推开,走了出来。
“林娘子,在船上这些时日,可还住得惯?“他语声平和,又看向一旁的林景。
这孩子瞧着比之前在凌州沈宅时放松,眉眼间的警惕淡了许多。只是此时一见他,方才叽叽喳喳的雀跃劲儿顿时收了回去,小身子挨着林芜,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悄悄望过来。
“多谢老太爷关照,"林芜屈身行礼,“托您的福,在船上一切都顺当,大伙儿也都很照顾我们。”
“那便好。老夫在舱里都听说了,咱们船上如今有位不得了的小招头,连老张那倔脾气都夸聪明。这不,特意过来瞧瞧。"沈仲铭捋了捋须,打趣道。林景知道说的是自己,不好意思地将小脑袋一扭,悄悄往林芜身后藏。“老太爷说笑了,他就是闲不住,幸得张叔与大伙照拂,愿意带着他。“林芜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小娃娃在船上有这般精神头是好事,咱们船上也跟着热闹,"沈仲铭笑着点了点头,“罢了,不逗他了,瞧他躲得只敢露双眼睛。这回过来,是替观亭送封信。”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芜:“前些日子我在信中略提了你们搭船往湖州一事,他颇为关心,特地回了信,托我转交。”林芜一愣,随即明白他口中的“观亭"应当是沈少爷,连忙接过:“劳沈少爷挂心,实在过意不去。这一路上幸得您与沈少爷照应,我们母子方能这般顺遂平安。”
“林娘子不必客气。还有十来日便到湖州,沈家在那边还算熟悉,若往后遇上难处,不妨来寻。"沈仲铭语气温和,目光扫过林景还湿漉漉的头发,“小景郎头发还未干透,你们且收拾,老夫就不多扰了。”说罢,他转身便走,才迈出两步,又回头添了一句:“若是想回信,交给周管事,或是直接寻我,都方便。”
林芜捏着那封信,点了点头:“多谢老太爷费心安排,晚辈感念在心。”回到舱内,她先替林景把半干的头发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借着过道里透进来的昏黄灯光,将信笺从信封中轻轻抽出。看着熟悉的字迹,她心头微微一跳。
林景还不大识字,却也好奇地凑过来。
林芜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把信仔细看完后,转身将舱门掩上。她挨着小孩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沈少爷在很远的地方,遇见他们了。”林景先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小嘴张了一下又闭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林芜。
林芜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别担心,沈少爷说他们都很平安。”林景绷紧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小脑袋靠到她身上,声音软软的:“谢谢沈少爷。”
“阿景想不想亲自跟他道谢?”
林景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舱内亮晶晶:“想,阿景想跟他道谢。”“好,“林芜将信笺仔细折好,塞回信封内,“等到了湖州,咱们就给他回信。”
接下来的日子,货船没有再靠岸,一路顺流而下。先前在码头添补的新鲜吃食也吃得差不多,林芜便取出了之前备下的干面条块,也就是干索饼块,摸着还干爽,闻着也无异样,便拿了两块带去灶房。“林娘子来啦,今儿晡食想做些什么?“赵铛头见她进来,朗声招呼道,“若是备的干粮吃完了,船上米面管够,千万别客气。“他是船上掌勺的大师傅,大伙一般称他为"铛头”。
林芜在船上这些时日,虽然周管事没让她做临时厨娘的差事,但也常来灶房搭把手,和铛头帮厨们也都熟悉。
林芜连连摆手:“这一路上已经给大伙添了许多麻烦,怎么好再白用船上的备货。”
她说着,从网兜里取出陶盘放在案上:“我自个儿也备了些干粮,还没吃完。”
赵铛头和几位帮厨闻言瞧了过去,只见是两团索饼,不由觉得新奇。寻常人出行备的干粮多是炒米此类耐存的主食,像这般已经拉好的索饼倒是少见。“干索饼,这瞧着倒是新鲜。"赵铛头凑近仔细瞅了瞅。林芜往盘中舀了些清水,笑道:“我原想着,既然米能蒸熟炒干了存放,那想来索饼应当也可以。”
“是这个理儿!”赵铛头连连点头,“娘子心思巧。”“待会煮好了,请各位尝尝咸淡。“林芜说着将陶盘架到灶上。“那敢情好,咱们今日有口福了。”
水滚后,林芜将干索饼块放入盘中,待软下来便用竹筷搅散,接着从油纸包里取了些蔬菜干撒进去,添一勺清酱和肉酱,再略煮片刻便成了。说起来这做法本身并不稀奇,时下除了干索饼块,其余像蔬菜干、各类肉酱都数不胜数,花样繁多,比方说蔬菜有腌制类的腌芦旅、腌酱茄、腌韭菜,脱水类则有炸姜、晒蕨芽、晒蒜苔、笋干等,肉酱也有用羊肉做的熟肉酱、红蛤蜊酱、鱼酱等。
她不过胜在巧思,将几样现成的东西凑在了一处罢了。“这般快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