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孩子孤身来到凌州,怎能不聪明,怎能不清醒。且那孩子若真与廊家有关,她敢这般走动周旋,更是胆识过人。”他言语之间满是赞许,又望向大孙子,“那你眼下如何打算?人家摆明了嫌弃你,不愿在你眼皮底下行事。”
沈观亭轻笑出声:“祖父方才也说,她是聪明清醒胆识过人之辈。这般人物比我强多了,若是在我眼皮底,只怕不是照应,倒是我耽误人家了。”沈仲铭瞧他那毫无芥蒂的模样:“难得啊,这位林娘子一番登门,倒让咱们观亭学会自省了。”
沈观亭执瓶为杯中续水,声音不疾不徐:“倒是好事一桩,虽然临时厨娘没请成,但意外得了这位临时塾师的点拨,观亭受益匪浅。”此时,林芜林景二人也回到脚店那间小小的客房。林芜转身仔细门好门,又检查了窗户。回过头,只见林景已自己端端正正坐到方凳上,将小布袋解开,把里头的铜钱倒在身前的桌面上,他抬头,望向材无。
林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看着他已经不再泛红的眼睛,胸口有些发闷,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阿景,方才在沈家,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
林景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顿了顿,说得更明白些:“沈家应当是打算帮顾家的。”林景闻言,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林芜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凉的小手,继续低声道:“他们的商队也会前往南崖,与流放队伍是一致的。若是你……”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声音很轻很慢,尽量让眼前的孩子听懂:“若是你想去,我们可以回头去拜托沈家,请他们带上你。沈家的商队有很多人,路上也安稳,就像之前在锦程行一样,他们会好好护着你,你也有机会见到顾家的人。”
沈家要帮的是顾家,那是林景血脉相连的亲人。回到那里,对这孩子来说,或许是一条更理所当然的路。
“带我?我一个人吗?"林景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急切,带着不解,“我们不是去淳州吗?”
“是去淳州,"林芜的声音愈发缓慢轻柔,“但阿芜想让你知道,南崖那里有你的亲人。”
林景用力地摇头,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不去!阿芜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只跟阿芜去淳州,别的地方都不去。”他伸出另一只小手,也紧紧抓住林芜的手指。林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以及用力握住自己的小手。她声音有些哑,终究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同去淳州。”林景立刻用力点头,像是怕她反悔,又连忙补充:“我以后吃得少少的,我还能帮着干活,我会学好数铜钱,赚了钱都给阿芜。”林芜只觉心中轻轻一疼,伸出双臂,将他小小的身子拥进怀里,声音闷闷的:“阿景很好,阿景是阿芜见过的最乖最能干的小孩,只是我怕你跟着我吃苦。”
林景在她怀里使劲摇头:“阿芜做的吃食最好吃了,跟着阿芜不吃苦。”被他这样一说,林芜心里那点沉闷忽然就散开了。做出这个决定,她竞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诚然,跟着织云行去南崖,一路有沈家庇护,是最安稳也最省力的路子。眼下他们虽决定要去淳州,但前路未卜,无公凭,也尚未寻到可信赖的货船。只是,她和林景,尤其是她自己,有什么非去南崖不可的理由吗?没有。
他们如今势单力薄,也无法给那支风雨飘摇的队伍任何助力,反倒可能会成为另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况且,流放队伍周围难保没有京中耳目监视,材景若在其中,暴露身份的风险只会大大增加。她不能将两人的安危,全然寄托在沈家那份未知深浅的仁善和故人旧日情谊上。
而且,沈家或许会因顾家,对林景多看顾一眼,可她林芜与顾家毫无瓜葛,沈家又凭什么一定会庇护她呢?
况且,沈家既已出手相助,流放队伍便多了一分生机。如此,他们就更没有理由,再去蹉那潭浑水。
林景对顾家或许有情分,有牵挂。可对她而言,顾家与茫茫人海里的陌生人,并无太大分别。
她轻轻拍着林景的背:“嗯,那咱们就去淳州。等到了淳州,若是安稳,咱们再往湖州去。阿芜还卖饼子,阿景就给阿芜当小账房,帮咱们数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