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天了，她在床上坐了会，因有心事这会也睡不着了，便披衣起床，走了出去。季桑动作很轻，但小穗睡眠很浅，翻了个身睁眼迷糊看来，季桑低声道：“我起来喝水，你继续睡。”
小穗想起来，被季桑按了回去，小穗本就还迷糊，没能第一时间起床，便又睡着了。
季桑走出了东厢房。
外头无星无月，但正房里亮着灯，照亮了大半个主院。房门微阖，季桑走过去推门往里看，外间没人，她又走到里间看了眼，还是没人。想到施全的话，她走出正房，走到那扇往常都上锁的小门前，门半开着，另一边有微弱的火光透过来。
走近小门，从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的另一边，是个跟这边格局差不多的院落，与这边不同的是，角落有个迷你假山。崔洵就在假山边蹲着，面前一个火盆，他慢慢往里头放纸钱和纸衣，火光在他英俊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有一瞬季桑仿佛看到了年幼的他，那个得知家人全死了之后面上满是蜿蜒无助泪痕的少年。<1季桑闭了闭眼。
就拿这考验干部吗？
她哪里通得过考验！<2
她静静站了数息，正打算离开，崔洵却抬眼看来，目光很平静，似乎早知道她在那儿。
二人谁都没出声，崔洵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会，季桑一瞬错觉他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某种让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但那不过一瞬，火光跃动间便消失了。
崔洵撒下最后一把纸钱，站起身，垂眸看着火光逐渐熄灭。季桑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尴尬地站了会，还是悄悄转身走了。晚上不要轻率做决定，她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季桑这时才感觉到寒冷，走得飞快，听到身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诧异回头，却见崔洵已快步到了她跟前，长臂一揽，便将她拦腰抱起。人被提起，季桑一阵后怕，刚刚眼见崔洵面无表情地迈步而来，她都觉得他想杀掉她！
她脚上的鞋本是简单跟拉着，被崔洵这么一抱，一只鞋便落了地，她赶紧道：“大人，我鞋掉了！”
崔洵好似没听见，轻松拎着她往正房走，入内后随手将门甩上，走过烛台时顺手拧灭蜡烛，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季桑什么都看不清，心跳陡然加快，感觉自己身体一空，随即落在柔软床铺上，她呼吸一窒。
莫非这就到了，她无法选择只能躺平享受的时刻？<1她心情复杂，不过好在她已有了心理准备，这入府的一个月里，她跟崔洵早已不再是陌生人的关系。
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握住季桑的腰，将她往另一边一带，温热的气息便落在了她颈间，她吞咽了下，心跳陡然加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季桑预料的下一步举动，崔洵只是抱住了她，将脑袋埋在她肩颈间，温热的吐息一下下落在她毫无防备的脖颈上，然后逐渐变得平缓。他睡着了。
季桑："？”
就这？
就这？？！
害她白期待……咳，倒也没那么期待。
季桑感觉自己像是个人形抱枕，被崔洵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季桑也闭上了眼睛。她睡着了，梦境开始占据她的大脑。
梦里是流着血泪哭喊的少年，那张脸在被光影切碎成一块块的，每一块上都写着绝望与崩溃。
季桑醒来的时候，眼前亮堂堂的，她满脑子是正在逐渐淡忘的梦境。她想，白天了，她可以做决定了。1
有些东西，顺其自然就好了，她不必畏惧躲闪，接下来会如何，她也好奇想看看。
这时季桑感觉房间里过于安静了，转头一看，她还在崔洵房间里，但崔洵不在。
她坐起身才想起昨晚自己鞋掉了，往床下一看，一双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她没忍住笑了，崔洵还记得给她捡鞋呢。<2季桑穿好鞋，披上衣裳走出里间，却见小穗正坐在那儿，见她出来，忙起来道：“姑娘，您起来啦，您的衣裳，我给您拿来了。”今早起来发现里间没人，小穗都快吓死了，直到崔大人过来说让她准备好一套新衣裳去正房等季桑醒来，小穗才放下心。听小穗说是崔洵的吩咐，季桑笑了一下：“崔大人还挺体贴。”小穗并不觉得意外，连连赞道：“大人对姑娘一向如此体贴呢！”季桑边穿衣裳边问：“大人上值去了？”
小穗道：“是，大人早出门了，他还叮嘱，说您昨夜睡得晚，让我不要吵了姑娘您呢。”
这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害羞起来，害羞过后，又为季桑高兴。毕竟，先前虽说大人要姑娘伺候，但从不留姑娘在正房过夜，昨夜还是第一遭呢！
季桑心道，装恩爱这事崔洵都已经熟能生巧了。想通之后，季桑心境都开阔许多，她先练了会字，午饭后觉出无聊，便让戎枣花驾车，带她去锦衣卫衙门。
这次出门季桑没带小穗，只带上了戎枣花和周铁牛。二人都坐在马车外驾车，周铁牛低声问：“都没跟大人说，这成吗？”戎枣花道："成不成的，侧夫人到了衙门便知道了。”周铁牛苦着脸道：“我可不想被罚。”
戎枣花拍拍周铁牛的肩膀道：“放心吧。”昨夜侧夫人起来时，她听到动静也醒了，但见侧夫人是去正房，后来又去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