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九章
云锦是个稀罕物,这是真的。北军想弄来讨好上峰,以及上峰的上峰,这也做不得假。
可这是北军,不是做生意的正经商家,想要什么动手抢就好了,何必谨小慎微陪笑脸?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两个字,大穆。
只要身后还有这个庞然大物在,哪怕自己人知晓,这个庞然大物已是日薄西山今非昔比,可但凡“上邦父母”的架子还在,这些刀头舔血的兵痞就不敢像对待西卷城的百姓那样直接杀人劫掠。
与此相应的,薛殊也得如履薄冰地维系住与北军的“和睦"关系,至少不能直接以“上国天兵"的名义劫掠人家粮草。自然,她手下的当地义勇也不行。
岑宁就听懵了:“不能让辽东军出面,也不让义勇动手,那叫谁去劫?”薛殊神色轻松:“这不是还有一窝’′贼匪′吗?”岑宁瞪大眼。
他领悟了,升华了!
西卷城附近闹山匪,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这伙悍匪极让人头疼,官府几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也有不少百姓瞧见了。北军是来攻城略地,不是来剿匪的。他们攻占西卷城到现在,可能听说过悍匪的事,也可能没听说,但不管怎样,只要悍匪没招惹到他们头上,他们都不会自找麻烦。
这就给了薛殊钻空子的机会。
“让辽东军假扮成劫匪,趁夜袭击北军囤粮之地,能抢最好,抢不到就想办法烧了。他们没了粮,自然不能继续南下,只要北军坚持不住,带着战利品打到回府,咱们的困局就解了。”
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可若是成功,获益也极可观。当然,难度也不小。
“粮草乃一军命脉,自古存粮之地,皆有重兵把守,”云澈用很温和的语气指出最残酷的事实,“那些义勇不作数,最多摆着看,我能调用的也只有这一百多号辽东军。”
“你打算怎么用这一百多人,去劫北军重兵把守的粮草?”他强调了“我能调用”,再一次提醒薛殊辽东军的归属问题。薛殊只当没听见。
“将军说得是,此事确实需要仔细筹谋,"她说,“我想先去山寨跟袁佑、赵简两位金事见上一面,把藏粮的地点探听明白,再论其他。”这是正理,即便是云澈安排,也得斥候先行。他默认了。
大
但这事没那么好商议,不是袁佑、赵简二人不配合,而是去山寨的路极难走。
文真走过,据他所说,路是险了些、绕了些,可若走得快,一日一宿也够一个来回。
薛殊信了他的鬼话,等自己走上去才发现,文真所谓的“快走"和她概念中的“快走",完全是两码事。
山路自然是难行的,不止难行,而且险要;不止险要,而且泥泞。那都不是人走出的道,大概是鹿或者其他野兽误打误撞闯进这里,天长地久,踩出浅浅的印痕,又被文真这个广南版泰山发现了。这也就罢了,最险的一段,山路附着在崖壁上,窄得只够两脚并行,上头是石壁,底下是石壁,是茂林,林中还有河,湍急得很,掉下去就被冲走了,莫说尸首,骨头渣子都得被林中的鸟兽分食。薛殊静了一会儿,问文真:“你就是带着他们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把三十匹绸缎都倒腾回来了?”
文真用力点头。
这路太窄太险,块头高大些的成年男丁走不过。运送云锦时,须得两边都有人接应一-先将锦缎运到某一头,再由文真绑在背上,身体紧贴着崖壁,慢慢摸索过去,交给另一边接应的士卒。
这法子比文真一个人折腾上下省力得多,饶是如此,也来回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运完。
怎么说呢?
就……真壮士也。
“文壮士"熟能生巧,几十丈的路程脚步轻快,侧身贴在崖壁上,像只动作敏捷的大壁虎,嗖嗖就过去了。
完了转过身,冲薛殊挥了挥胳膊:“快来,一点也不危险。”薛殊喉头幅度细微地滑动了下,踏上险路的同时,很好地控制住手脚颤抖。她把头别过去,不去看山崖下的景象,身子尽量贴着石壁,一步一步摸索向前。速度其实不算慢,但这条路突然长到没边,无论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反而是额头上浮起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往下砸落。文真先还百无聊赖地等着,后来发觉不对,因为薛殊在最险的地方停住了,眼睛微微闭着,以小少年超乎寻常的眼力,甚至能看到有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被睫毛挡住,荡秋千似地颤了又颤。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冲上前两步,朝薛殊大叫:“退回去!快退回去!薛殊没听他的。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敢一直闭着眼睛,怕失了平衡,就仰头看着石壁上的裂痕走向,幻想那是海里随波荡漾的水草,直到缓过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才重新迈动步子。
文真不敢开口了,非但不敢,连呼吸也不知不觉屏住,生怕动静大了干扰到薛殊,令她再次停下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炷香,也可能是一昼夜那样漫长,薛殊终于熬过最险的路段,脚步显著加快,额发湿漉漉地贴着鬓颊,已经被汗水打透了。文真扒着崖壁伸长胳膊,不由分说地捞过薛殊手腕,直到将人拽进安全地带,两人同时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