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八章
说者有心,听者一开始没留意,后来也渐渐上了心。不止有心,甚至还有点一传十十传百的意思。很快,北军中许多人都知道,中原有这样一种珍贵的锦缎,只有皇帝和贵族老爷们才够格享用。再往后,他们有人亲眼见到了这种锦缎。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一个经常和胡千岩闲聊的北军老兵偶然有一回感慨说,自家的闺女到了定亲的年岁,也看好了某户人家。只盼着自己这回多挣些军功回去,换成赏赐,也好给闺女置办一份风光体面的嫁妆,叫她不被婆家人怠慢。胡千岩说这是好事啊,可惜老弟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贵重的物件,但我跟老哥聊得投缘,侄女的嫁妆我说什么也得尽一份力!他尽的什么力呢?
一张盖头。
安南虽是南洋番邦,却受中原文化影响久远,一应礼制习俗都比照上邦……虽然有些地方学得不伦不类,可看架子还是大差不差的。好比儿女婚嫁,讲究些的人家,那是周公六礼一样不能少,家里的女儿更是早早开始绣嫁妆,尤其那方红盖头,须得精工细作,一丝纰漏也不能有,否则就是丢女儿家的颜面。
胡千岩送给老兵的就是一方用云锦裁制的红盖头,方寸大的一小片,正红的底色,再用掺了金丝银线和各类鸟兽羽毛的丝线织出孔雀妆花的图案,那红映照着阳光居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云霞一样。那百花丛中的孔雀更是权栩如生,不光尾羽变化多端,眼睛也好像活了一样,不管站在哪,都有种“这孔雀盯着我瞧″的错觉。
老兵毕竟是老兵,跟着军队南征北战,劫掠过不少大户,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却从没见过这般精美绝伦的料子,一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看着手心里的老茧,硬是不敢碰上那柔软丝滑的料子。末了小心翼翼地问:"这得多少钱啊?”
胡千岩极豪爽地拍着他肩头:“咱们什么交情,就这么一张盖头,也值当谈钱?等老哥将侄女发嫁时,记得给我发张帖子,请我去喝杯喜酒,就算全了咱们兄弟的情谊。”
老兵能说什么?若是胡千岩借机寻他办点什么事,他还得多想想,可胡千岩什么事也不提,白送他一方价值连城的锦缎,他便只有感激涕零的份。等回了营,虽然老兵低调,可他跟“大穆使者"有来往也是许多人看在眼里的。一来二去,风声不知怎么走漏到军官们的耳朵里,这一日一个军官就把老兵唤了去,先是聊聊家常,然后提到这方得来不易的盖头。老兵还以为军官是拿自己问罪的,诚惶诚恐地交出“罪证",跪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只求别把自己老婆闺女牵连进去。谁知那军官把玩着绸缎,啧啧感慨了几声,然后将老兵拉起,盖头原样还给他,没追究也没问罪,只要他当个中间人,替自己跟“大穆使者"搭条线。
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老兵长出一口气,就这么着,胡千岩顺顺当当地见到了北军军官。
军官是个偏将,武人出身,作风直爽利落,非常干脆地问胡千岩:这些绸缎还有多少,能不能出个价?
胡千岩也坦白:绸缎是有,可不是卖品,是咱们大穆天子预备着赐给阮主的。有多少那都是有数的,万一被人,尤其是被那位脾气不好的正使发现短了数,底下人都得倒霉。
偏将就皱眉,说你之前不是送了人吗?怎么就不怕倒霉了?胡千岩直瞪眼,送的是一方盖头,就那么一小块,瞒过去还不容易?再说,我跟那老兵什么关系?当兄弟的,自然要撑一把。偏将就套近乎,说咱们之前不认识,认识了不也是兄弟吗?你就说吧,开个价,只要能让几匹给兄弟,多少都好说。胡千岩就奇了怪了,说你们这一趟搜刮了不少财物吧?赚的不少了,怎么就非盯着咱们大穆的贡品不放?
偏将先还有些吞吞吐吐,被胡千岩逼着说了实话:其实这些缎子,他也不是想自己私吞,是打算拿去孝敬上官,买个好前程。他如今三十来岁,听着不算很大,可也在偏将这个位子上坐了快十年。这些年,郑主对南边用兵不断,他作战勇猛,很是积累了一些战功,为什么升不上去?还不是出身草根,没人替他说话。
胡千岩就明白了。
他拿腔拿乔了半天,拖得偏将满心发急,才慢悠悠地说:旁的都好说,唯独这些贡品,我是真不敢应承,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偏将的脑袋就耷拉下来。
只听胡千岩继续说:不过……
偏将的脑袋瞬间抬起,眼神也亮了:不过什么?不过,人情跟做生意一样,都讲究有来有往,如果将军能把咱们天子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那就算被天子知道,这本该赏赐给阮主的贡品落了一件半件在将军手里,也不会过分严惩啊。
偏将不明白:上国天子坐拥天下,有什么是求不得要不到的?他想要什么?胡千岩笑着说,将军这还不明白,天下唯有一样东西是再多也不嫌多,那就是粮食啊。
偏将的脸色就白了。
大
“然后呢?"薛殊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倒忘了这一出是自己亲自编排,真当看戏了,“他就这么算了?”
胡千岩抬目环视,见不光薛殊感兴趣,一旁的岑宁,半躺在床上养病的云澈,还有隔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