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七章
山寨里的粮草不够了。
这是不应该的,因为薛殊下山前专门清点过存粮,而且还拉着胡千岩和岑宁一起。三人一定确定以及肯定,只要省着点吃用,哪怕把关着的贼匪和村民算进去,也是能撑一两个月的。
怎会才过半个月就不够用了?
答案很简单,因为山寨里的人头不止那些。北军突然南下,虽然许多百姓没来得及跑,成了尸堆中的一块砖头,可也有不少机灵的和运气好的逃了出来。这些人是幸运的,躲过了北军的第一波屠杀;但也是不幸的,因为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当北军的骑兵部队追上来时,他们就成了被狼群包围的无辜绵羊。
可狼群不会在乎绵羊无不无辜,他们只管捕猎扑食,何况那些“绵羊"不止自己逃了,随身还携带了不少财物,这些都是北军士兵的战利品。屠杀和搜捕发生在山脚,惨叫声却传上半山腰。驻守在村子里的辽东军被惊动,跟山寨的袍泽一合计,果断把人救下。死了的人好办,找条鸟不拉屎的山沟,将尸首丢进去,再刨点土埋起来,想来北军也不会为了搜找几个人,将整座山掘地三尺。但活着的人就难办了,因为北军不会只攻占一座西卷城就善罢甘休,必是要南下的。流民不能北上,同样得往南逃,一番龟兔赛跑下来,还是难逃刀下亡魂的下场。
怎么办?
流民们就跪在辽东军面前苦苦哀求,求给他们一块容身之地,哪怕是当牛做马他们也甘愿。辽东军杀敌时不手软,可老百姓跪在面前把额头磕出血来,其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和没有成人大腿高的小崽子,爹妈倒在血泊中,他却因为年纪幼小不明白怎么回事,含着手指吃吃地笑。辽东军那副铁石铸造的心肠就没扛住,咬牙将人带回山寨。可人不是猫狗,圈养起来就行,既带回来,就得负责日常所需。住的地方好办,虽说房子有限,可大家挤一挤,大不了多砍几棵树,搭几个窝棚,总能安排下。尤其广南气候湿热,入冬了也不冷,再铺点干草就足够夜里保暖。可那多出来的几张嘴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虽然流民们口口声声说“只要一块容身之地就行”,但辽东军也不可能自己吃饭,让百姓在一旁流哈喇子。跟西卷城中的薛殊等人一样,他们也是熬起大锅粥,每日不分兵丁百姓,都在一起用饭。
他们已经足够节省,奈何人头摆在这儿,粮食的消耗还是比预计肉眼可见地快了许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摆在薛殊面前,该怎么办?薛郎君摸了摸下巴:“去请岑同知,这事得跟他商量。”她吩咐的是文真,小少年已经成了她的御用跟班,除非薛殊开口,否则谁的话都不好使。听薛殊吩咐他做事,他高兴地点点头,一蹦一跳地跑出门去,批薛殊瞧得一愣一愣。
不就是让他传个话,至于这么激动吗?
大
岑宁来得很快,事关粮草,他这个久在军中的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紧迫性。
但开会地点不在前院,而是在后院东厢房。云澈的卧房。
毕竞,他才是辽东军的主帅,哪怕现在卧床养病,许多事也绕不开他。“我有一个想法。”
薛殊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往后余生,云澈和岑宁将听她无数次提起这句话,随着次数增加,他们每听到一回都会心肝发颤,直至形成应激反应。不过眼下,他们还没意识到未来的悲惨命运,所以能平心静气地听薛殊说下去。
“什么想法?”
“我想打劫北军军粮。”
云澈正喝着薛殊开给他的汤药,一口药当即喷了出去。岑宁忙端过水杯叫自家主帅漱口,又为他擦去胸口药渍,都收拾妥当了,云澈才咬牙切齿地说:“你再说一遍?”
薛殊从善如流:“我想打劫北军军粮。”
云澈:“你知道北军军粮存放何地?”
“不知。”
“你可知军粮运输路线为何?”
“不知。”
“你可知看守军粮兵力几多?”
“不知。”
这一问三不知好似一粒火星,落在云澈这堆干柴上,瞬间引爆了。他必须将声气压制在一个非常克制的范围内,才不至于牵动胸口旧伤,饶是如此,那语气里的不悦和嘲弄也是压不住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打算怎么劫粮?靠嘴皮子吗?”
薛殊想了想,终于给出一个听上去比较像样的答案:“……投石问路。”不清楚北军军粮的存放地点?
没关系,咱让北军带路不就行了。
岑宁看向云澈,后者沉吟不语。
须臾,他抬起头,目光沉沉:“你打算怎么做?”大
薛殊的计划很清晰:第一步,弄清军粮存在哪;第二步,劫粮。听上去简单,操作起来……也没那么难。
这事不能薛殊自己出面,她现在的身份是“大穆使团正使",目标太大过于显眼,容易弄巧成拙。辽东军也不行,这些个军汉杀人越货个个都在水准之上,可说到察言观色长袖善舞,不说这辈子,下辈子可能都是欠费状态。思前想后,这个重任只能交给胡千岩。
而胡千岩也没有辜负薛殊对他的信任。
这小半个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