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五章
薛殊扎扎实实地练了一个时辰,最后收刀时,表面虽看不太出,胳膊腿已经酸得抬都抬不动。
但她不在乎,因为练武这事她有经验,头十天要死要活,可一旦熬过瓶颈期,体能和抗揍能力会突飞猛进,足够她被岑宁再摔十个来回。而薛殊要做的就是尽快摸到瓶颈,再用加倍的努力突破过去。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这样想着,薛殊回过头,发现身后蹲了个小尾巴,也学着她的动作似模似样地耍了个刀花。
“你怎么还在这儿?"薛殊惊讶,“你阿娘的伤势好点了?你不留在屋里照顾她,老跟着我做什么?”
对于把文真小少年错认成小姑娘这件事,薛殊现在想起来仍有点尴尬。可平心而论,这事不完全怪她,她刚认识文真那会儿,他分明梳着女子的螺式发髻,穿着女孩子的筒裙,尤其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体还没发育,性别特征也没显现,眉眼又是女孩般的干净清秀,搁谁不会认错啊?但她也不好怪文真,因为人家的理由很充分:“官府老是抓壮丁,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我走了,阿娘没人照顾。阿娘也不想我当兵,所以把我当女孩打扮,说这样一来,我就能留在家里,不会像我阿爹一样被人砍了脑袋。”薛殊能说什么?
唯有长叹一声,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
小少年不喜欢被人摸头,他觉得只有小孩才有这待遇,而他已经长大了,足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过薛殊的手掌很舒服,柔软温热,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文真觉得他可以忍受,因此不曾像对别人那样眦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阿娘的伤好多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他认真地说,“阿娘让我跟着你,她说我们的命是你救的,我们得报答你。”薛殊不拒绝旁人的感恩,这都是她的筹码,她狂刷好感度就是为了积累资本,以便在需要的时候打出去。但文真太小了,十二三岁的少年,胳膊腿还没长结实,除了跑腿送信,还能叫他做些什么?文真就很不高兴:“你答应过我的。”
薛殊懵了下:“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你回来后会雇我,"文真理直气壮,“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虽然薛殊被赵文笙堰苗助长地灌输了许多谈判和拿捏心理的技巧,但赵文笙百密一疏,忘了教她如何和一个撒泼打滚的熊孩子打交道。她揉了揉眉心,没法把说出口的承诺吃回去,只好敷衍:“那你先跟着我吧,等我想起要你做什么,再告诉你。”
文真这才高兴起来,乐颠颠地继续跟着她。大
薛殊就是带着这样一条“尾巴"回到宅院。这里已经彻底变成碉堡:四角望楼高耸,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士卒警戒;院墙上搭了短弓,弓身是烤完的竹子,弓弦是系紧的草绳,这样粗制滥造的弓箭杀伤力不会太强,可若有人想强攻宅院,也够喝一壶的。门口地面同样被挖开,壕沟重重叠叠,底下是密布的木刺。沟与沟之间搭了木板,薛殊得极其小心地将自己送进那扇门。然后被两个佩刀的辽东军拦下。
“同知有令,日后进出这道门,都需有腰牌为证,“辽东军待她很客气,因着是新立下的规矩,只提醒薛殊一句就放了行,“郎君记得问同知索要腰牌。“哦对了,入二门还需口令,且每晚都会更换。今晚的口令是肉干。”薛殊心说,谁想的这个口令?大晚上的,有点不道德啊。她溜达着进了后院,帐子也好,窝棚也罢,大都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传来。她没惊扰这些伤病交加的士兵,沿着游廊拐进唯一亮着灯的东厢房这院子原是给大户人家建的,房间也比小门小户宽敞,一间厢房用木板和帘子隔开,就成了两间房。右边是许承训和几个受伤的高级军官,薛殊一一检查了,伤势并无恶化迹象,反而颇见好转,再过几日兴许就能下床走动。人一好转,睡姿就不大老实,鼾声打得震天响不说,因着广南湿热,被子也不好好盖,光裸的胸脯露着,胳膊甩得哪哪都是。薛殊捡起当年半夜查房的技能,一个个给他们把完脉,还得把胳膊腿塞回被子里,以免着了风寒病上加病。
然后她走进左边云澈的病房。
不愧是主帅,可比底下的大头兵有睡相多了,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只有眉头微微皱着。
薛殊依样画葫芦地把了脉,不错,平稳了许多。刚要将手腕挪回被中,这脾气古怪的年轻将军突然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发了个含混不清的单音。薛殊愣了愣,驻足原地,下意识竖起耳朵。云澈又唤了声,这回清晰多了:“阿参…”薛殊就无奈了。
这位主清醒时精明干练,谁知道生病后是个半夜喊爹的画风?他若是要别的,她还能想想办法,可是要作古多年的先人,要她怎么办?她想了想,试着安慰道:“反正你过个几十年自然会见到你爹,要不先别着急团聚?”
她花了大代价弄来的阿莫西林,还指望着这小子以身肉偿,可别想着赖账。云澈翻了个身,消停了。
如此巡视过一圈,才算完成一天的工作,薛殊也终于可以回房喘上一口气。她本打算去灶房烧一壶热水,擦一擦被汗液腌了一整天的身子,却没想到房间里已经摆着一只木桶,水温兑得冷热适宜,也不知是哪位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