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看着江凛背影,心情复杂地蹙起眉头,江凛这行径她可见过太多次了。槽腹还有最后一点就挖好了,今日事今日毕,江凛用完晚膳便又继续。“诶,世子,好些日不见,你竞跑到这里来躲清闲了。”几道杂沓脚步声随之传来,江凛一听这声音,抬手将琴胚收进了储物戒。袁鹤和几名男子笑笑闹闹地走过来,他们本是只想找个地方偷偷嚼会儿烟,这地方清净、人少,不想江凛也在此处,果然还是世子最会偷闲。袁鹤舍不得他那远洋烟叶,但此刻已经被江凛看到,江凛又是识货的行家,这下不能不分享了。
他压下心头那点肉痛,状似不在意:“世子,这个劲可足,还香。”江凛看着袁鹤递来的一盒烟叶,这群人身上的烟味熏得他难受,他蹙眉,平淡道:"这东西我戒了。”
袁鹤一愣,似是恍然大悟:“是该戒了。”另一人笑哈哈道:“江照霜,你当时可说孩子得管我叫干爹的。”“是吧,当初可是说要生上十来个,让咱们排队一人认一个干孩儿。”江凛手不自觉扶上额角,只觉耳边似有一群苍蝇在飞。“说起来,世子从前在暖香阁的相好,前儿个听说你成亲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不过话说回来,外头女子的销魂滋味,到底是家里头的端庄夫人比不了的呢。”
“走啊世子,多久再去潇雨楼玩一回。”
江凛刻意回避的原身记忆随着这些言辞再次涌上脑海。他面色低沉、发白,指节攥紧。他没有反驳那些话,也无法反驳。这些人身后多站着和国公府交好的势力,他不能因心里那难言的理由,便轻易将人全都得罪一一面上总还要过得去。“玩是不会去玩了,"他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潇雨楼以后改做酒楼,开张了请你们来吃。”
众人当江凛这是对新婚妻子正是上头,便习以为常顺着话头打哈哈应和了几句,实则一个人也不信他的话。
几人嚼完烟浑身松快,问江凛晚上去不去乐坊听曲,江凛只道师长给他留的事还没做完。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江凛再拿起凿刀时,却好像找不回下午时的心境了。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点需要修整的细节上。刀锋落下。
“嗤一一”
刺耳的刮擦声。
力道偏了……角度错了。
江凛怔怔望着那细弱却刺眼的裂痕,半响没有动作,凿刀自指间滑落轻磕在地上。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扶住额际,肩线沉了下去。江凛心头泛起一丝虚无,这时候他突然很想能听听沈池月的声音,拿住玉牌看了片刻,却又收了回去。
他已用了这具身体复活,本不该奢求太多,更不敢奢求完美……朝夕相处的亲人、友人都不相信他的改变,她又如何会信。江凛自己也同样不信任沈池月的“接受”一-是出于无奈妥协,还是真对他有一丝不同。所以他感到不安,昨晚才会那样迫切地想用身体确认她的存在。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未曾被两人真正信任过,他们对彼此、对未来,都互相没有信心。
江凛独自在林中静坐了许久,他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但那道瑕疵的存在感却越加强烈,好像不止划在琴上也划在他心上。半响,江凛轻叹一声,看着裂痕心想或许只有麻烦一下自己师尊,问问有无什么修补术法。谢瞳修的回溯功法,说不定会有头绪。江凛准备收起琴动身之际,气海却似有所感应般自行流转起来,无定诀顺着经脉悄然流向他抚在琴身上的指尖。
一缕蕴含生机的气息自指尖流淌而出,轻轻覆上那道细痕。江凛双眸倏地睁大,奇异的变化映在他眼底。不过几息,裂痕所在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江凛抬起自己的手,眼神惊疑不定。
无定诀这魔功,最近好像出乎意料的好用?能治病、能按摩……还能修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