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采购
母女俩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很安静，只有门卫室亮着灯。看门的老赵头见林颂进来，说道：“林厂长，这么晚还过来？”
“来看看韩秘书忙完没有。"林颂笑着说。“韩秘书在楼上呢，刚还让我给他烧了壶开水。"老赵头说着，拿出钥匙打开楼梯口的铁门，“您小心点,楼道灯坏了两个，有点暗。”“哎,谢谢。”
走到三楼，走廊里亮着一排日光灯，韩相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关着，门缝下透出灯光。
林颂放下林安，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韩相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韩相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满了表格、图纸和文件,堆得像小山。
他正俯身写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灯光从他斜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分明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眼睛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专注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化开成温润的笑意。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笔。
“你们怎么来了？“他站起身迎上来，“电影散场了？”“散场了。“林颂带上门，将走廊的冷空气隔绝在外，屋里比走廊暖和许多。韩相伸出手，握住了林颂的手。
“冷不冷？"他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林颂拍了拍他：“不冷。”
这时，林安高高举起手里的三角包，纸袋已经有些软塌，边缘被油渍浸透，显出半透明的深色。里面还剩小半爆米花，颗颗饱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她递到韩相面前：“爸爸吃，可香了！是爆米花！”“谢谢安安。“韩相这才从纸袋里拈起几颗爆米花，放进嘴里。爆米花已经凉了，没有刚出锅时酥脆，但焦糖的甜香和玉米的焦脆感还在，在齿间绽开。
韩相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嗯，真香。”他的目光落在林安脑袋上那两个可爱的小啾啾上。“这是谁给你扎的？"他问林安，目光却仍停留在林颂脸上。林安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自豪：“是妈妈扎的！”回到家，林安准备去洗漱，当看到站在洗脸架前的爸爸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韩相那一头利落的短发现在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用皮筋扎成了冲天的小揪揪，东一个西一个，活像只炸毛的刺猬。她好奇地凑近了些，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爸爸，原来你也喜欢扎辫子呀，怪不得你老是摸我的啾啾。”看着爸爸那因为头发太短而显得格外滑稽的小揪揪，林安贴心地给出了建议，“爸爸，你可以把头发留长一点，这样扎起来更好看。”韩相……”
林颂看着这一幕，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努力憋笑。终于，林颂忍不住了，放声大笑，最后笑倒在了床上。韩相无奈又纵容地看向罪魁祸首：“真有这么好笑？”“嗯。"林颂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喘，“真有这么好笑。”韩相走过去：“我刚才可是被女儿嘲笑了。”林颂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脑袋上一个小揪揪：“所以呢？”韩相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我心灵受创，需要补偿。”“补偿？"林颂挑眉瞥他一眼，“我给你扎辫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韩相摸摸鼻子自知理亏，正要说不要补偿了，林颂突然道：“不过麻…也不是不行。”
韩相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下文。“补偿就是，"林颂目光在他和那满头小辫子之间流转，“你明天陪林安玩一天，培养培养父女感情。”
韩相瞬间明白了，这是对他占有欲的警告。他像是被戳破心思的大狗，连同那满头小辫子一起耷拉下来，乖乖应道：“好。”
次日，韩相带着林安去县里的百货商场采购。林建国这次寄来的信里，有不少珍贵的糖票、花生瓜子票和糕点票。这是林安第一次去县里的百货商场，她之前只跟林颂和韩相跟去过厂里和公社的供销社。
林安充满了期待，和看电影一样期待。
今天她扎了四个小啾啾，理由很充分，爸爸那么大的人了，都可以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她扎四个，不仅不幼稚，可成熟了。百货商场里人格外多，各个柜台前都排起了长队。韩相怕林安被挤到，干脆将她抱了起来。他个子高，被抱起来的林安，可以轻松地看到玻璃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红红绿绿的水果硬糖装在巨大的玻璃瓶里，雪白的酥糖上面点缀着芝麻和花生碎，还有那种用油纸包着的、印着红字的点……每一样都让她看得移不开眼。
“爸爸，那个圆圆的叫什么？"她小声地问韩相。“那是核桃酥。”韩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长长的，像棍子一样的糖呢？”
“那是江米条。”
父女俩一边低声交流，一边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韩相拿出准备好的票证，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称两斤带壳炒花生，半斤芝麻酥糖，再要半斤江米条。”
售货员用牛皮纸将东西包成两个大大的锥形包，再用结实的纸绳十字交叉系好，递了出来。
林安接过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