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分房
周美娟回到家，一推开家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林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吞云吐雾，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周美娟心里跟明镜似的，能让林建国愁成这样的，除了林颂回京的事还能有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明知故问：“老林，这是怎么了？抽这么多烟,对身体多不好。”
“还能为什么，"林建国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颂颂回京的事。”周美娟温言劝慰道：“要我说啊，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身体要紧。颂颂在那边厂里，不是干得挺出色吗？都当上副厂长了。她在下面多锻炼锻炼，扎实根基,也不是坏事。说不定啊，人家还不一定想马上回京呢。”她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林建国手里，语气更加柔和：“眼下这局面，扑朔迷离的，一动不如一静。等这边风浪过去，局面更明朗些，咱们再从长计议，作打算也不迟。颂颂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咱们当父母的，有时候也得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
林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似乎稍稍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终于松了口：“唉，你说得也对。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等等看吧。”
傍晚的山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小院里，鸡已归笼，黄豆趴在门槛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听着屋内的动静。
韩相正在熬粥，米粒完全开花，米油被充分熬煮出来，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而透亮的米油皮。
他舀了满满一碗，米油皮完整地覆在粥面上，他端着碗走到里屋，放在林颂面前的桌上。
“喝点，暖胃。”
林颂不饿，但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是拿起勺子。勺尖轻轻划破米油皮，舀起一勺粥。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小米特有的香气。韩相瞥了眼信封：“今天收到爸的信了？”“嗯。“林颂简单转述了信里的主要内容：京市风向微妙，林薇生了个女儿，父亲隐晦地建议她目前不必考虑回城。韩相在她对面坐下，台灯的光晕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林颂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我不着急回去。"林颂说道。
韩相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他拿起勺子，开始喝自己那碗粥，喝了两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要不要给爸寄张安安的照片回去？”以前没孩子，不好寄照片，现在有了安安，也该把这个谎圆上了。林颂白了韩相一眼。
韩相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随即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带着点懊恼：“是我傻了。林安四岁，怎么说也不像一两岁的样子。”
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瘦小些，但眉眼身量，怎么看也不是个一两岁的娃娃。
韩相抬手揉了揉额角，片刻后，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那就……等过几年吧。等安安再长大些，岁数的模糊空间大了，到时候再说。或者，总能找到更合适的说法。”
由于职工人数不断增加，六五厂的住房压力与日俱增，经过多次调研和讨论，厂领导班子最终拍板，决定在厂区东头缓坡上，规划建设一批新的职工住房厂部三楼，厂长秘书办公室里，韩相正和房管科新任科长刘科长对着摊在桌上的规划图讨论。
刘科长坐在韩相对面，胖胖的身体把木椅坐得吱呀作响，他四十岁出头，刚从后勤处调过来的，接替了退休的李科长。此人作风与老李不同，喜欢拿腔拿调，爱把“研究研究”挂在嘴边。“韩秘书啊，"刘科长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住房分配，是我们房管科的业务范围……我们科里还得仔细研究研究。”韩相不紧不慢说道：“刘科长说的是。不过，刘书记在党委会上特别强调，这次新建住房是厂里今年的重点任务，要求公平公正，尽快落实。书记还提到，要避免以往分配中出现过的一些……不必要的争议。”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说起来，前两天我去县里办事，遇到物资局管计划的王副科长，还聊起去年咱们厂申请的那批计划外建材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去年秋天，厂里维修旧宿舍，申请了一批计划外的木材和水泥。当时还是后勤处副科长的刘建设，确实利用职权之便，将其中一部分"调剂”给了自己在公社当干部的妹夫盖房。这事他自认做得隐秘，单据手续都补得齐全，韩相怎么会知道？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韩相却不往下说了，转而回到图纸上，语气如常：“刘科长您经验丰富，房管工作千头万绪，偶尔有一两处考虑不周，也是在所难免。我的想法是，这次新建房的分配，咱们就完全严格按照厂里定下的原则和标准来。成立分房评议小组，成员包括各车间推选的职工代表、工会、纪委和房管科。申请条件、评分纸则、最终名单，全部张榜公示，接受群众监督。”他抬起眼：“这样，既能尽快完成任务，让领导和工人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