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或许有暴雨,极易引发山洪。“他说,“具体时辰不可察,最有可能在黄昏时分。”
阿念高兴得拍书案:“后日好,不算太晚!”秦屈问:“还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不用不用,够了。"阿念抱了抱秦屈,热情夸赞道,“你这本领真齐全,以后女学建好,你一定要来做教书先生。”
秦屈微微一笑,却提起别的事来:“秦溟在催我回去。问心台比试已结束。”
“先别回。"阿念自作主张,“我跟他说,我让你留在这里帮忙。”秦屈枯瘦的脸庞便柔和了些。
他答应道:“好。”
阿念开始掐着指头算日子。宁自诃再未出现骚扰她,她却盯着他,很快就等到了第三天。
这一日,阿念带上许多舞伶,乘车前往城郊。她有她的出行理由,天气晴好,城内灾后事宜即将收尾,而裴宅的胭脂水粉正要选些新鲜合适的花草。一行人欢歌笑语,来到碎星岭。
恰巧遇到了宁自诃的队伍。
此时已接近傍晚。天边堆叠起高楼般的云彩。它们层层叠叠涌上高空,成为宁自诃身后最壮阔的图景。
宁自诃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阿念没有回答,她身侧簇拥的伶人们纷纷笑着说话:“我们来采花!采了花做胭脂和香露。”
舞伶们倒是不畏惧宁自诃的身份。牛车路过时,她们还抛下花来,砸在宁自诃身上。有一朵芙蓉恰巧砸中了他的脸,他下意识张嘴叼住,眼眸微微睁大,而后笑意灿然地对她们招手。
阿念正扶着车,扭过头来看宁自诃。两人视线交汇,她率先移开目光。轰隆,轰隆隆。
没走多远,地底传来沉闷轰鸣。乌云迅速覆盖天穹,豆大的雨点子落下来,在地面砸开一个个小土坑。
为了避雨,车夫紧急驱车,赶至临近山庙。没多久,宁自诃也带着兵马涌入此处。
庙门外,雨水瓢泼,水雾弥漫,望不见远近景色。庙门内,男男女女挤在一处,分外尴尬。一时间谁也不吭声,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恐怖的雷电声。天色暗得很快,闪烁而惨白的光照亮山庙。阿念捡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宁自诃挤过来,拧干衣袍的水,睫毛犹自挂着细碎的水珠。
“这里味道不大好闻。“他笑道,“你忍得住?”“当然忍得住。“阿念轻哼一声,“比这更难闻的、更拥挤的地方,我也见过。”
宁自诃问:“什么地方?”
阿念却不回答了。
诱导和暗示都要适可而止。讲究分寸和火候。她不搭理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雨声。啪嗒啪嗒,哗啦哗啦,剧烈的暴雨掩盖了马蹄践踏地面的动静。宁自诃本想与阿念继续说笑,突然冷了脸,伏地贴耳片刻,喝道:“出庙!上马!”
士兵们立即行动,冒雨翻身上马之际,周围已出现二十多个披蓑戴笠的凶悍流寇。手里的刀,被雨水洗涮得愈发锋利。宁自诃提起长枪。
“守住山庙。"他下令,“莫要让任何一人进去。”刀枪相接时,庙里的阿念引着伶人躲至佛像背后。光线昏暗,她们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保护好自己。“阿念低声嘱咐,“如果真有匪徒闯进来了,知道怎么做么?她们点头,从裙子底下抽出藏匿的短刀,自袖间拿出改良后的小巧口OJ阿念轻手轻脚爬下蒙尘莲台。她走到侧方窗栏处,隔着破了洞的窗户,看外边栓好的牛车。
趁外头交战的人不注意,她捡起一块石子,蕴足了力道,狠狠砸中牛的眼睛。
阿念今日穿着红裙。那牛疼痛嘶鸣,被晃眼的红占据了视野,昏头昏脑撞过来,撞塌了半边旧窗。<1
……啊!”
一声惊叫,引得宁自诃紧急回头。隔着雨幕,他瞧见发疯撞墙的牛,以及跌倒在地的阿念。
与他厮缠的流寇也注意到了庙内的情况。手指夹在唇间,一声唿哨,便有同伙冲过来,直直闯向庙门。
宁自诃刺穿流寇腰腹,策马调头,去追那个同伙。偏偏山庙侧墙年久失修,被疯牛撞塌了半边,阿念匍匐翻滚着,躲开倾塌的土石,抬头望见迎面而来的流寇。许是为了保护其余人,她踩着土石堆,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宁自诃瞳孔骤缩:“不要出来!”
但阿念已经逃至雨中。
她一逃,那流寇也跟着调转方向去追。宁自诃催动坐骑,挥舞长枪,瞄准那人后心奋力投掷。
长枪撕裂雨幕,稳狠准地穿透心脏。
可也正是这一瞬,前方的流寇已然抛出勾爪,锋利铁器扣住阿念肩膀,将她拖倒在雨水中。<4
那片翻飞的红,像被撕裂的花瓣,无声无息落了下去。而后,哗啦啦的雨声全都砸进了宁自诃的心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