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连环之计
阿念没有动。
在宁自诃转头看向她的瞬间,无数个想法自脑内飞过。她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该跑,该惊叫,该害怕,还是该叱骂他?哪一种反应才是正确的?
宁自诃的眼睛对上了阿念。阿念暗自用力握拳,未愈合的腕骨生出尖锐痛楚。借着这痛楚,她微微白了脸色,哑着嗓音道:“我就不该和你一起走。你…你周围全是危险。”
说着便要离去。
宁自诃也不探查刺客底细,任由尸首倒在路边,快步跟上阿念:“你也会惧怕危险?问心台比试的胆气,可不止这么少。”他眼下还沾着一点猩红。语气轻快且无谓:“况且,你和我边走边聊,不是你自愿的么?你要真不喜欢,难道没有甩开我的法子?”但凡阿念内心软弱些,便会被这句话戳得心虚慌乱。阿念用绢帕狠狠擦拭脸上的血,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对你的玉好奇!是我犯蠢……不过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玉罢了,将军莫名其妙,我也被带得莫名其妙。我这就回去了,以后莫要再纠缠,纵使裴氏得罪不起将军,我裴念秋也是秦溟未成礼的妻子,尚且还在乎脸面。”
她将脸颊擦得通红。但耳廓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污。宁自诃莫名觉得那点儿血污刺眼,伸手过去,被她用力拍开。两人互相对视。
阿念态度防备,紧盯着宁自诃:“你要做什么?”宁自诃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只想提醒你,耳朵还有些脏。”阿念顺着他的视线,摸到耳朵软骨处,反复揉搓几次。“多谢将军。若不是将军,我也不会沾着满身血回家。“她讽刺他,“不要跟着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奇怪?云园的事我们彼此当个秘密,你不要和秦郎讲,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宁自诃眨了眨眼睛。
“你这么在乎这场亲事?”
“当然。"阿念眼前晃过嫣娘的脸。满怀期待地,无比骄傲地,说自己要去坠红园。她咬着同样骄矜快乐的腔调,“你根本不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难。以后就能过更好的日子,再也不用…
说到这里,她失言般咬住了嘴唇,向宁自诃拜一拜,径直离去。至于身后的宁自诃作何表情,有何想法,一概不能窥探。回到裴宅,阿念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半日没有出来。她将近日种种遭遇重新盘点一遍,而后给秦溟写了个字条,问宁自诃建军营是否会影响秦氏,秦氏是否有应对之法。写好之后,交给岁平去送。入夜,岁平匆匆返回,将秦溟的回信交给阿念。内容言简意赅,仅四个字:静观其变。
阿念将回信揉成一团。看来秦溟近期不会和顾楚联手。今日在道旁埋伏的刺客,极有可能是顾楚安排的人,但顾楚真要杀宁自诃的话,绝不可能只用这一招。
他必然会想一个足够安全的计策,能剔除宁自诃这个碍眼的麻烦,又不会牵连顾氏。
今日之事,仅为试探。顾楚必有后手。
可他打算怎么动手,何时动手呢?
阿念暂时没有头绪。
她洗掉身上的血腥气,就着灯火写了一封请立女子官学疏,请季琼和荣绒增删斧正。次日晨起,便带着这封女学疏,携诸位娘子去郡府拜见郡守。该走的礼数还得走,先陈情,再请郡守批复,敲定建学关键事宜。言语来往难免要追捧郡守一番,将女子官学冠以教化革新之名,展望将来政绩。与官场的人打交道,便要用官场的办法。阿念尚且是个生手,好在她以前来过郡府几次,攒了一些见识。且脑子转得快,说话学得快。及至晌午,喝了满肚子茶,总算定下了初步筹建的章程。郡守不堪其扰,借公务繁忙离席而去,阿念收拾收拾东西,将要出门时,却见门外候着个满脸忧虑的中年书吏。
她认得他。叫做纪玉,任户曹书佐,勉强算是裴怀洲的远亲。之前裴怀洲还在的时候,纪玉与女扮男装的她攀过关系。如今却不知他为何候在此处。
阿念将书卷塞给季琼,跨出门槛,纪玉便迎上来,满脸堆着笑:“哎,诸位娘子随我走。我来引路。”
说着,又怕众人误会,低声解释道,“前头不方便。都尉来了,他今日心情不好,万一冲撞了,难免有所惊吓。”
他引着她们走了条更僻静的小道。即将离开郡府时,阿念感觉到纪玉在看她。她回望过去,他便笑一笑,低下头。
阿念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面,与纪玉说话。
“你尔……”
刚开了个头,纪玉连忙接上,自报家门:“我叫纪玉,我母亲是前郡守的堂姑母,虽然关系有些远……算起来,娘子该称呼我一声表叔。”好熟悉的攀关系方式。
阿念笑笑道:“表叔好。”
这一声称呼,竟让他窘迫又激动,说话都磕巴起来:“难为娘子不与我生分。筹办女子官学的事,我已听说了,心里无比钦佩。往后多有来往,若有用得上我的,随便招呼。”
阿念就等这句话。
她早已注意到,纪玉的衣袍和鞋履,比起之前更加寒酸。而她来郡府,本是想趁机打探打探顾楚的动向。身份不便,正缺一双好用的眼睛,一对好使的耳朵。
“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竞都是自家人,以往不常来往,如今认得了,以后表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