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便可。没什么要紧事,酒宴都一样,无趣得很。”
“我去看看再说。"阿念心心思微动,笑道,“你怎么对我越来越好了?都懂得关心人了。”
秦溟面上没什么情绪,雪似的眼睫颤了颤:“你我有婚约,彼此关心是世间常理。”
是么?
前段日子,他劝说她不要参加比试的时候,她已试探过。当时他可不怎么在乎这场亲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转变了态度?
…似乎也正是那一日。她说喜欢他,且摸了他的头发。明明被摸头发很抗拒,还让灰狼咬她。怎么个意思,其实他不抗拒么?男子的心真难猜。
阿念决定赌一把。她拈起碎糖含在舌间,起身坐到案上,单手勾住了秦溟的脖子。2
“我喜欢身体力行的关心。"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在秦溟躲避之前,堵住了他冰凉干燥的唇。
或许是因为过于惊愕,秦溟甚至没能来得及合紧牙齿。<3于是阿念探到了淡淡的苦。她将融化的糖送进去,舔舐着,勾弄着。秦溟似乎想说什么,舌头动了下,却成了欲拒还迎的表现。纠缠不清,最终便找不到糖在何处,呼吸在何处。阿念退开时,秦溟的唇也泛着浅薄的甜。他的脖颈是粉的,浅灰的眼眸隐约有些潮湿。1
“你说你尝不出药的苦味,那甜味儿呢,尝到了么?"她适时开口,堵住秦溟即将出口的斥责。
秦溟愣怔,嘴唇开合数次。最终垂下眼睫,站起身来。瘦白的手指撩起鬓边散落的银发,露出同样泛粉的耳尖。
“我不太清楚。”
他如此说着,俯身低头,停顿了下,咬住阿念嘴唇。“再试一次。"<5
半刻钟后,秦溟离开。
阿念指间还残留着发丝柔滑冰冷的触感。她放松身躯躺在尚有余温的蒲席上,望着自己的左手。
也许……和秦溟变得亲密并非难事?
他在意他的外表。也许在过去的时间里,很多人表露出忌讳躲避的态度。在秦宅园子里,她摸了他的头发,夸赞他美。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一一我不是什么奇珍怪物。
是了。必定有人拿这种称呼议论过他。
而她冒犯的触摸与夸赞……或许,正好踩中了他的心?真的么?这么简单?
不确定,再看看。
时近傍晚,云园仆役前来提醒开宴时辰。阿念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便去寻其他人。
早娘晚娘和陆景不打算赴宴。夏不鸣已安排女医在屋内照料,阿念仔细问了一遍身体状况,打算让秦屈开些调养的方子。“你快走,别唠叨。"陆景摆摆手,“早些回来,莫要喝酒。瞧你那胳膊。”“好嘛。“阿念捂住胳膊,“我一定早早离场。”说是这么说,及至设宴翠坪,阿念便发现没法早走了。这翠坪被苍松环绕,开阔疏朗,旁侧又有清潭山石,意趣甚妙。北边儿是主位,郡丞祭酒已坐下,顾楚和秦溟也在。东面栽种几丛细竹,后设竹席木案,郡学学子皆在其间。偶尔也能瞥见几个未曾见过的世家子弟。阿念等人的位置在西边儿。头顶有花架,紫藤开得正好,瀑布般流泻而下,遮掩了小半视野。坐席用的是锦垫,黑漆小案摆了许多精致茶点,偶尔晚风拂来,细碎的花瓣便也落在了案头。
阿念坐在软绵绵的锦垫上,嗅着馥郁的花香,望着池塘里漂浮的荷灯,不觉叹了口气。
夏不鸣问她为何叹气。
“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晚宴,其实我也办得起。但是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闲心吃茶喝酒,好好吹吹风,看看热闹。”阿念捡了个桂花糕,尝了一囗。
“好像不如家里做的好吃。"她顿时又不惋惜了,“明儿我们在家中设宴如何?”
夏不鸣哈哈大笑。
此时郡守已到,主位还差一个人。阿念遥遥望去,见那空位就在郡守身侧,又与祭酒相邻。
也不知等了多久,阿念已吃了三块点心,方听见木杖敲击石板的动静。宁自诃来了。依旧披着破布,踩着草鞋,头发照旧邋遢。左右宾客见之哑然,约莫是提前得了消息,也没人敢露出鄙夷神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全都聚拢在他身上。
他便顶着这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前。手里木杖向前挥动,敲打小案:“祭酒可否往边上稍稍?我这人向来挑剔,不太喜欢您身上的味儿。”说着,木杖指向秦溟,“与秦郎君换换如何?秦郎君最讲究,瞧着干净。”你自己这模样,还嫌弃别人么?
在座众宾没有吱声,面上表情却明晃晃写着相同的质问。阿念乐得看戏。祭酒遭了羞辱,登时面皮涨红,想骂又顾忌着什么,勉强挤出笑容来:“将军果真脾性大。”
说着,起身与秦溟换位。
阿念知道秦溟肯定也不想换。秦溟每天打扮得像个仙人,出行都兴师动众,日常习惯定然繁琐至极。
但他什么都没说,礼让祭酒入座,随后施施然坐好,执一柄摩尾,虚掩口鼻。
宁自诃便跨过小案,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郡守和秦溟之间。秦溟通身亮色,如雪如玉,衬得宁自诃愈发邋遢污黑。
郡守清清嗓子,举杯道:“开宴罢。”
众人这才重新欢笑起来,纷纷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