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军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他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人所憎恶痛恨,想要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借着范希朝是资深老将的身份,让他担任节度使,挂个虚名,而实际上让韩泰独掌兵权。人们猜不透他们的所作所为,心中越发疑虑和恐惧。
辛卯日,朝廷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旧担任度支使、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就削去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任命的制书之后,大为震惊,对别人说:“我每天都要到翰林院商议公事,如果失去了翰林学士这个职务,就没有理由再进入翰林院了。”王伾立刻替王叔文上疏求情,顺宗没有答应。王伾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每隔三五天可以进入翰林院一次,但免去了他翰林学士的名号。王叔文这才开始感到恐惧。
六月己亥日,朝廷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为公事来到长安,恰逢王叔文执掌朝政,就公开批评王叔文的所作所为。王叔文听到之后,勃然大怒,想要下诏书将羊士谔斩首,韦执谊认为不可以;王叔文又想要下令用杖刑将羊士谔打死,韦执谊还是认为不可以,于是将羊士谔贬官。从此以后,王叔文开始非常怨恨韦执谊,那些在两人门下往来的人都感到十分害怕。在此之前,刘辟凭借剑南支度副使的身份,将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请求统领剑南三川的军政事务,他对王叔文说:“太尉韦皋派我来向您表达一点微薄的诚意,如果您把三川的地盘交给我,我一定会拼死帮助您;如果您不肯交给我,我也一定会有办法报复您。”王叔文听后大怒,也想要将刘辟斩首,韦执谊坚决认为不可以。刘辟还在长安逗留,没有离去,听到羊士谔被贬官的消息之后,就赶紧逃回了剑南。韦执谊当初是靠王叔文的引荐才得以晋升,曾经深深依附于王叔文,等到他获得宰相的职位之后,就想要掩盖自己和王叔文的关系,再加上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会做出一些和王叔文意见不同的事情,还总是派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不敢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只是想要委婉地成全您的大事罢了!”王叔文大骂不止,怒火中烧,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两人于是反目成仇,结下了怨恨。
癸丑日,韦皋上奏朝廷,认为:“陛下因为先帝去世,哀伤过度而身患疾病,又因为日理万机而劳累过度,所以病了很久都没有痊愈。请陛下暂时命令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到陛下龙体康复,再让皇太子回到东宫。我身兼将相的职位,现在所陈述的这些话,都是我的职责所在。”韦皋又向太子献上一封书信,认为:“圣上效法远古时期的高宗皇帝,在居丧期间不说话,将朝政大权委托给臣下,但所托付的人却不称职。王叔文、王伾、李忠言这些人,独揽重要的权力,赏罚全凭自己的喜好,败坏扰乱了朝廷的纲纪法度。他们挥霍府库中的积蓄,用来贿赂权贵豪门;安插自己的心腹亲信,遍布各个显贵的职位;暗中勾结皇帝身边的人,忧患正潜伏在宫廷内部。我私下里担心他们会倾覆太宗皇帝创下的盛大基业,危害殿下的家国社稷,希望殿下立刻上奏皇上,斥责驱逐这些小人,让朝政大权重新回到君主的手中,这样天下四方才能获得安宁。”韦皋倚仗自己是朝中的重臣,又地处遥远的西蜀,料定王叔文不敢轻易动摇自己的地位,于是极力揭发王叔文的奸邪行径。不久之后,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的奏章和书信也相继送到朝廷,他们的意见和韦皋完全相同,朝廷内外的官员都依靠他们作为外援,而王叔文一党则感到震惊和恐惧。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王叔文已经任命范希朝、韩泰掌管京西神策军的兵权,各位宦官还没有醒悟过来。恰逢边疆各军的将领纷纷呈上状纸,向神策军中尉辞官,并且说他们的军队现在刚刚隶属于范希朝。宦官们这才醒悟过来,兵权已经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了,于是勃然大怒,说:“如果依从了他们的计谋,我们这些人必定会死在他们的手里。”他们暗中下令让那些送信的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说:“不要把兵权交给别人。”范希朝抵达奉天之后,各路将领没有一个人前来归附。韩泰骑马飞奔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不停地说:“怎么办!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情变得十分严重。丙辰日,王叔文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和各位翰林学士以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身患重病,因为我身担国家事务的缘故,不能亲自侍奉母亲,请医用药,现在我准备请求休假,回家侍奉母亲。我近来竭尽心力,不回避艰难险阻,都是为了报答朝廷的恩德。我一旦离开朝廷,回到家乡,各种诽谤的言论就会纷纷到来,到那个时候,有谁愿意体察我的苦衷,说一句话来帮助我呢?”俱文珍顺着他的话头,就一一加以反驳,王叔文无言以对,只好频频举杯,劝大家饮酒,酒过数巡之后,宴会就散了。丁巳日,王叔文因为母亲去世,辞去了官职。
秋季七月丙子日,朝廷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王叔文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