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手,那巨鲵果断放弃缠斗,在半空猛地一记甩尾,扭转身形,脑袋朝下轰然撞回泥沼中,趁着三人被它砸起的淤泥遮挡视野,粗壮的四肢疯狂刨动,搅得泥浪翻涌,不过几息时间,便钻进沼泽深处不见了。
泥点子下雨似的飞溅,妊熙终于松了口气,召回金钏,随手掐诀撑开一道屏障,免得污泥弄脏衣服,谁知那两个懒惰的剑修见状,顿时不自己躲雨了,“嗖”地凑过来往她身边一站,理直气壮地蹭伞。
三人默默无言,一齐望着泥雨稀里哗啦地落完,沼泽复归沉寂,白雾重新自泽泊中升腾,朱英才开口道:“那龙须巨鲵”
“是妖。”严越答道,妊熙也肯定点头。
朱英无声叹了口气,瀛洲兽族能长久遗世独立、不受侵扰的一大原因便是岛上禁妖,可是用声音模仿修士的求救信号,用舌头模仿身陷泥沼的活人,无可辩驳,此兽根本就是为了吃人。
瀛洲仅仅开放月余,它就已吃出了浑身腥臭妖气,用这套招数成功吞掉的修士绝对不在少数,正如人族禁不住黥灵一样,兽族恐怕也禁不住堕妖。
如此恶果绝非勾陈本意,然而失衡的洪流已经开启了,这般下去,只会愈演愈烈,终至彻底倾覆,和平共存还有希望么?
朱英忧心忡忡地想了一阵,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停下杞人忧天,先处理眼前的麻烦,转头看向妊熙道:“得想个办法杀了那妖物,不能放任它流窜。”
妊熙对上她的目光,疑惑道:“所以呢?”
现在是朱英有求于人,必须忍气吞声,一改先前的恶劣态度,低眉顺眼道:“你能找到它的踪迹么?”
“找?不能。”
妊熙一口回绝,朱英才刚露出一点失望之色,就见她好整以暇地抬手捏了个诀,眸中灵光流转,扭头往东南方看去:“何必要找?它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我的视线,方才我在它身上打了一道印记,那畜生现在就潜在沼底七丈深处,顺着河道往那边去了,约摸九里远。”
说罢,趾高气扬地抱起手臂,对朱英挑了挑眉:“我说过,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服么?”
朱英哑然地张了张嘴,挣扎良久,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最终还是嘴硬地甩下一句:“不服。”旋即毅然决然地御剑飞走了。
妊熙大获全胜,笑得春风满面,得意至极,也不急着追了,悠闲地在后面冲她背影扬声道:“不服?口不服还是心不服?呵呵,你飞那么快有什么用,知道该去哪么?还不是得等我?”
严越不甚明白,疑惑道:“死于母罴之口?为何?”
妊熙扫了一眼周遭狼藉,喜怒莫测地凉凉道:“谁知道呢,可能宁死也不愿自己的孩子沦为奴隶吧。”
朱英眯起眼睛,沉声道:“难怪附近灵兽拼命阻止我们入内,黥灵术,这是兽族的逆鳞,分明早就告诫过,还是有人阳奉阴违。”
妊熙却摊开手,一针见血道:“禁不住的,陆上灵兽日渐绝迹,一只珍稀灵兽的幼崽在外能卖出数万乃至数十万灵铢,这等暴利,必然有人铤而走险,更何况岛上不许黥灵,只要能活捉,带回去不就行了?”
此言不虚,但勾陈重开瀛洲岛本是想寻求人兽共存之道,人族背信弃义、贪得无厌,兽族也只能仇恨到底,如此下去只会恶性循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谈何共存呢?
念及此处,朱英面色微沉,尚在凝神思索,耳根却忽地一动,捕捉到了一声遥远的尖啸,是某种特殊的音律,在各大门派中都基本保持一致。
“咻——嘭!”
洞中三人顿时抬头,神色凛然:求救信号!
在陆上放求救信号,还能指望附近有道友前来施以援手,在野地里放求救信号,且不说按照瀛洲野地的风格,来的究竟是侠是匪都不好说,光凭此地人和兽的比例,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响炮放出来,究竟是求救还是找死?
哪来的傻子?
虽然心中作此想法,但三人毕竟都是名门正派出身,见死不救有违道义,当即想也不想地掠出了山洞,离弦之箭般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丹修士全力赶路,可日行千里,不过片刻,三人便穿过了扶桑谷与瘴云沼的边界。与巨木参天、枝繁叶茂的扶桑谷不同,瘴云沼常年被雾霭笼罩,植被矮小且多水生,沼泽密布,浅河蜿蜒,杀机四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就连朱英与严越这俩野地常客都不爱到这来——此间灵兽善伪装,善埋伏,善用毒,不善正面交锋,没什么好打的,还容易稍有不慎就暴毙,不是个好去处。
不过这回情势逆转了,随行跟了个机敏的术修,一道天眼术张开,方圆十里之内任何毒虫潜行的蛛丝马迹都逃不出她的法眼,比探照灯还管用,朱英与严越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齐齐退到妊熙身后,由她领路。
然而奇怪的是,往常只他们二人踏入此地时,基本三步一埋伏,五步一毒瘴,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今日难得不必顾虑,却一反常态,半天都遇不上一个拦路的,反倒叫人感觉不祥。
愈深入沼泽内部,朱英心头违和感愈甚,向两人传音道:“严兄,你有没有觉得,瘴云沼的雾气淡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