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重开瀛洲岛本是想寻求人兽共存之道,人族背信弃义、贪得无厌,兽族也只能仇恨到底,如此下去只会恶性循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谈何共存呢?
念及此处,朱英面色微沉,尚在凝神思索,耳根却忽地一动,捕捉到了一声遥远的尖啸,是某种特殊的音律,在各大门派中都基本保持一致。
“咻——嘭!”
洞中三人顿时抬头,神色凛然:求救信号!
在陆上放求救信号,还能指望附近有道友前来施以援手,在野地里放求救信号,且不说按照瀛洲野地的风格,来的究竟是侠是匪都不好说,光凭此地人和兽的比例,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响炮放出来,究竟是求救还是找死?
哪来的傻子?
虽然心中作此想法,但三人毕竟都是名门正派出身,见死不救有违道义,当即想也不想地掠出了山洞,离弦之箭般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丹修士全力赶路,可日行千里,不过片刻,三人便穿过了扶桑谷与瘴云沼的边界。与巨木参天、枝繁叶茂的扶桑谷不同,瘴云沼常年被雾霭笼罩,植被矮小且多水生,沼泽密布,浅河蜿蜒,杀机四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就连朱英与严越这俩野地常客都不爱到这来——此间灵兽善伪装,善埋伏,善用毒,不善正面交锋,没什么好打的,还容易稍有不慎就暴毙,不是个好去处。
不过这回情势逆转了,随行跟了个机敏的术修,一道天眼术张开,方圆十里之内任何毒虫潜行的蛛丝马迹都逃不出她的法眼,比探照灯还管用,朱英与严越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齐齐退到妊熙身后,由她领路。
然而奇怪的是,往常只他们二人踏入此地时,基本三步一埋伏,五步一毒瘴,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今日难得不必顾虑,却一反常态,半天都遇不上一个拦路的,反倒叫人感觉不祥。
愈深入沼泽内部,朱英心头违和感愈甚,向两人传音道:“严兄,你有没有觉得,瘴云沼的雾气淡了许多?”
“的确,灵兽也少了。”
妊熙道:“或许跟刚才一样,捕猎者太多,都隐匿起来了。”
的确有可能,但朱英却隐约有种直觉,两地的寂静并非同一成因,如果说扶桑谷的空是暗流涌动,瘴云沼就是彻彻底底的空荡,一点阻碍都没有,天材地宝随处可见,简直透着几分诡异,像在刻意邀请人往更深处去。
“咻——嘭!”
不等她理出头绪,又是一道嘹亮的求救信号响起,清晰可闻,就在前方不远处,三人心中一紧,登时又加快了些脚程——现在还活着,要么是中毒了,要么是被困了,算此人命大,附近不知为何没有灵兽活动,还等得到他们去救援。
紧赶慢赶,总算远远地瞧见了人影,透过迷朦的白雾,只见沼泽中央有一人正在拼命扑腾,脚下似乎被什么缠住,任凭他极力挣扎也无法脱身,眼看着越陷越深,几乎要被整个拖入泥泞中了,动作却愈发迟缓,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朱英见状眸光一凛,“噌”地疾射而出,想要赶在他被彻底吞噬之前相救,妊熙却眉头微蹙,手诀疾变,眼中灵光一闪,不知看见了什么,面色赫然剧变,玉臂一振,环绕臂间的金钏登时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别过去!那不是人!!”
奈何朱英身如奔雷,此时已经冲进了那“人”十丈之内,瞳孔骤然一缩——那在泥沼中使劲挣扎的活物,远看时活脱脱是个满身淤泥的人,近至此处方才能看清,那其实是一条蜷缩成人形、灵活扭动的舌头!
仿佛是为了嘲笑他们,熟悉的求救信号再次响起,却是从泥沼深处传来,与此同时,沼地炸开,楼宇大小的黑影猛地腾跃而起,血盆大口轰然闭合,喉中喷出恶臭的腥风,试图将几乎就站在它嘴里的朱英一口吞下!
“咻——嘭!”
“铛!!”
金石相击的锐响震耳欲聋,无拘钏金光暴涨,刹那膨大至两人高,牢牢卡在了巨鲵即将合拢的上下颌之间,强行与那畜生角力,妊熙拼命维持着手诀,高声呼唤:“朱英,快出来!”
与此同时,严越已卷起漫天刺骨的寒潮,以摧山崩雪之势悍然袭去,一剑荡割昏晓将那巨鲵数根唇边长须斩断,磅礴剑势仍不止息,剑气所及,皮肉顷刻撕裂,血液却刹那封冻,硬生生在巨鲵唇角割开了一道丈余长的霜白裂口,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谁知那畜生黑白分明的眼中凶光迸射,竟然强行忍住了痛楚,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又加了三分劲,直将无拘钏咬得颤抖不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妊熙额角青筋暴跳,她本就不擅较劲,更别说无拘钏也不是这么用的,根本撑不了多久,再次心焦地喝道:“朱英!!”
“轰!!”
狂雷在巨鲵嘴里炸响,这回它终于再受不住,张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婴儿哭嚎,上气不接下气地哇哇不止,一道黑雷趁机从中闪出,随她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团哆嗦的软肉——此女十分记仇,走之前特地割下了这畜生骗人的舌头,方觉得解气。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