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对反对者的清算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御史吕诲、范纯仁等数名态度最坚决的台谏官,被寻了由头,或贬谪出京,或罢去言职,安置闲散。
朝堂之上,敢于直言皇考之非的声音,都会被迅速压制了下去。
一时间,人人自危,禁若寒蝉。
但官家和内阁的打压反而促使了更多朝臣乃至士林之人参与到了对皇考派的反对之中,反对派的力量反而得到了触底反弹。
他们簇拥在富弼、沉正心、李瑜等人身后,哪怕被贬出京城也毫不在意。
富弼倒是还好,毕竟是老臣了,处于无法选中状态,动不动就要乞骸骨,官家拿他没什么办法。
沉正心则被罚俸一年,李瑜也被以莫须有的理由拿去了禁军里的差遣,专任枢密职事。
本来连枢密副使也保不住的,幸得枢密院曾公亮觉得枢密院没李瑜不行,以李瑜任枢密副使乃是先帝遗命顶了回去。
不过,虽然李瑜的在官场上没落得好处,但在天下士子眼中已然成为不畏权势、坚守原则的臣子,与佞幸君上的首辅韩章形成了鲜明对比。
景宁侯府。
官场上的失意并没有让景宁侯府门前的车马少多少,只是来来往往的换了批人。
富弼先前向来不会到景宁侯府这等武臣宅邸来,但如今官场失序,连有豁免权的台谏官员都被驱逐,他也主动打破了这等界限。
他风尘仆仆地被下人躬敬迎进书房,甫一见到李瑜,不等落座便开口:“彰蔚,枢密院前番所料,果是一语成谶!”
李瑜正在翻阅边境塘报,闻言抬头,神色平静。
富弼接过李瑜递过来的茶水,紧接着道:“西夏李谅祚,果然撕毁和约,以我朝使臣傲慢无礼为由,举兵寇边了。”
“幸得枢密院早有预警,边军有所防备,初战并未吃大亏。”
富弼感慨道:“彰蔚,这还真是多亏你能料敌于先机————不必过于谦虚,老夫听曾公亮说了,是你率先发现西夏异动的。”
“只是如今横山一线,主事的乃是沉从兴、段承宪之辈。此二人,论逢迎或可,论守土安邦————老夫实心忧。
“横山天险若在他们手中有所闪失,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李瑜放下手中文书,并未做出评判,只是说道:“枢密院份内之事,无非据实奏报。至于沉、段二位能否守住横山,那就好看他们的造化了。”
富弼见他这般镇定,心中稍安,旋即又提起另一件要紧事:“如今边衅已起,然宫中,韩稚圭等人,只怕更会借此催促官家,快刀斩乱麻,定了那名分之事,以求专心对外。太后处————”
李瑜抬手,止住了富弼后面的话,神色笃定:“太后凤体康健,精神矍铄。昨日拙荆入宫请安,太后言谈间于礼法大节,心如明镜。”
“学生已请拙荆委婉进言,如今朝野物议沸腾,边事又起,此事关乎国本,一动不如一静。太后只需稳坐慈寿殿,不要松口即可。”
“名器在手,大义在身,太后稳如泰山,他们便无可奈何。”
富弼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后若能稳住,韩章等人纵使再怎么样,也无法强行立濮王为皇考。
但他眉宇间忧虑未散:“即便如此,只怕韩稚圭等人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们再行施压,或另辟蹊径————”
富弼已经对韩章彻底失望。
韩章作为内阁首辅,联合官家,亲手毁灭了大周的台谏,从此以往,朝廷上恐怕只会剩下执政者一派之声音。
李瑜沉吟片刻,突然笑道:“明面之路若被堵死,或可另寻他途。”
随后,李瑜附耳向富弼说了他的法子。
富弼听完李瑜给出的法子,有些怪异地看了李瑜一眼,好象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彰蔚,此法真的————可行吗?”
李瑜道:“民心向背,士子之口,岂是几道政令所能完全封住的?”
“水能载舟,亦能复舟。舆人之论,有时胜过千军万马。关键在于,如何让这水,流向该去的地方。”
又聊了些细节,富弼才起身告辞,离别时神色怪异,但随后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步伐坚定了几分。
李瑜送走富弼,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凋零的落叶,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猜测是华兰来了。
李瑜转过身,果然见华兰端着一个小巧的暖盅,笑盈盈地站在书房门口。
她穿着家常的杏子黄绫袄,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
明明已经结婚几年了,华兰还是如同一个少女一般。
“夫君与富相谈了这许久,定是渴了,我让小厨房炖了冰糖炖秋梨,最是润燥。”
华兰说着,轻手轻脚地将暖盅放在书案上,又绕到李瑜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替他揉按着肩颈。
李瑜闭上眼,舒适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复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温声道:“这等小事,让下人做便是,何必亲自端来。”
华兰手下不停,语气娇嗔:“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