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偷一会儿懒吧。李好闭上眼，对自己说，就一会儿，等这盏灯油燃尽，等这场雨停，等这场梦醒，等外面那个真正的世界，或者离涯君，或者随便什么，来把她从这沉沦中拽出去。
水底冷寒，王从道闭着眼，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一枝春上。牵引之法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损。他能感觉到一枝春排斥着一切外来者。每前进一分，都有无数根棍子搅动着识海。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撕开一道缝，王从道压下神魂剧痛，将意识沉入那道缝隙。
意识昏沉。
王从道站在雨里，雨丝斜飞，顺着黑发落了满身。他记得要找一个人，一个叫李好的人。
这地方是个大宅子，飞檐翘角显出黑沉沉的轮廓，零星灯笼的光被雨水打得涣散不清，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声，只有雨敲在瓦片上，树叶上，哗哗地响。他顺着回廊走，拐了几个弯，看见前头有扇窗，亮着光。黄澄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引诱着他。他走过去，没靠太近，隐在院墙外一丛被雨水打得匍匐在地的芭蕉阴影里，隔着一帘雨幕望去。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挨着坐着，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