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仿佛擦拭的,是什么稀世古琴,而不是稚童一双脏得不成样子的爪子。雨水顺着他未束起的几缕发丝滑下,滴落在她手背上,冰凉的一点。这不对。李好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里,第一次见面,有这一出么?时间太远,她有些忘记了。谢夷是安静疏离的,是恪守礼数的,会在初见时,就做出如此,逾矩又亲昵的举动么?
素绢很快染上了污渍。他恍若未觉,擦完一只手,又执起她另一只,直到她两只手都被擦得大致干净,露出指节上的冻疮的伤疤,他才停下。他没松开,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腕骨,轻轻摩挲那嶙峋的骨节。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四目相对,李好看到他眼底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
“地上凉,”他开口道,“莫要久蹲。”
他放开了她的手腕,将那方素绢攥在掌心,站起身,看着她,眼含悲悯,道:“我先安置,若有需处,可来寻我。”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重新抱起琴,走向穿廊深处,湿透的花瓣从他肩头飘落,混入廊下潮湿的泥地里。
李好还蹲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被擦拭干净的手,腕骨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雨还在下,敲打着瓦片,滴滴答答。
她慢慢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有点发酸。
相思花还在落,静静地,不停地,落。
这满府的风雨和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