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五十章
宋霁珩执令进宫，马上便被乾清宫的人引了过去。八月的紫禁城是一座蒸笼，日光泼下来，打在鎏金屋顶上，折射着刺眼的光，午后的蝉声织成绵密的金网，一层层罩着重重宫阙。乾清宫前的铜龟昂着头，仿佛下一瞬也该在这炽热中溶化、坍陷。
路上有人看到平安无事归了京，便都心知肚明，这孙家这回怕是保不住了。等宋霁珩到了乾清宫的时候，额间也出了一层薄汗，殿外站着一个小太监见他来了，便赶紧引人进了门去。
永贞帝正在殿内的龙椅上坐着，看着也是等了他许久。宋霁珩向他行了个跪拜礼，永贞帝念他来回奔波辛苦，抬手给他赐了个座。永贞帝也没急着上来就是验收成果，先是同他嘘寒问暖了几句，一直到后来,能问的也都问得差不多了，他终是直奔正题问起了孙家的事。宋霁珩将带回的罪证呈交到了他的跟前。
永贞帝看着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脸色愈看愈发阴沉，看到最后，冷冷地将这东西拍到了面前的案台上。
他道：“江南那块地，我看是烂完了，那头的百姓也是苦了这么些年。”永贞帝像是对这件事恼怒非常，即便是强压着怒气也不难叫人听出其中的愤慨。
宋霁珩听着，只垂首无言，不做应和。
江南身上的烂疮，非一日之功，孙党残食鱼肉百姓，也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发生，这事已经发生许多年了。
虽江南路远，可这么些年，永贞帝却也不见得不知道。他知道，若说想要制止清除，也不见得多难，但想来是还没到动手的时机，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如今要推新政了，便借着这次机会一起罢黜旧党。旧党做了这么些恶事，若想寻出证据，必然不用废多大的功夫，是以这回宋霁珩也才没在江南那边待上多久。
永贞帝面上神色凛凛，他道：“这些误国误民的蠹虫，不想竟是做到这种地步，断是不能再留下了。”
宋霁珩终出声附和，道：“孙家恶行无数，残害忠良，陛下圣明。”留或不留孙家，那也都是永贞帝自己说了的算，他若不留，那宋霁珩跟着附和就是。
永贞帝想要清算孙家已是板上钉钉一事，宋霁珩趁机提出了当初程家一事，他道：“陛下，当初我流落怀恩，为一商人所收养，后来商人家中出了事，被人陷害了行贿。”
永贞帝挑了挑眉，道：“竞还有这样的事？”宋霁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了永贞帝听，永贞帝听后直是摇头叹气，他道：“哎，这些个畜生东西，你放心，朕定还他们公道。”如今孙家出了事，旧党最大的阻碍除去，其余的人便都不必放在心上了。他们贪墨的钱，最后全都收归国库，非但如此，那些从族中流出的器物，也要一应追回。
说来说去，孙次辅也就只是个政治器物而已，一个器物注定不是仁者，没有仁心的器物是不会为了天下大同而去努力，他的存在与否也全看当局的皇帝愿意让他留多久，他既是挡了新政的路，那必死无疑。可他死了便是死了，这官场上还剩下无数个数不清的器物。永贞帝解决了一桩事，心情看起来不错，对宋霁珩这回的表现也算满意，他嘉奖了他许多，本来还想要留人在乾清宫一道用晚膳，但想他家中估计也还有人在等他，最后还是放他回去了。
宋霁珩进宫约莫是未时，待到归家后，便到了傍晚时候。彼时程怜殊还同白二夫人他们坐在一起，直到宋霁珩从外头进来才发现他已归家了。
见他回来，也抓着他入了座，一阵嘘寒问暖，宋霁珩以往也出过家门，但少有离开这么久，一走就是小半年。
一家人聚在一起说着不少的话，话说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晚膳也开了。两人赶了一路，白二夫人想着，路上就算吃得再好，那也没有家里的好，这回准备了不少的菜，生怕是将他们饿着。宋霁珩坐在白太师旁边，白太师抓着他匆匆问了几句朝政上的事，但也没多问，知道事情是定下来了之后便放了心，也没再抓着细问。程怜殊这会定下来了，下午那会喝了不少的酸梅饮子解暑，胃口便也好了许多，吃饭的时候，一句不说，埋头把饭，宋霁珩知她这也是饿了，一路上下来，饶后面没再吐得那样厉害，但胃口总也不好，现下心定下来，嘴巴便也热闹起来了。
他一边回着白宁鹤的话，一边往程怜殊的碗里面夹菜，动作自然，像是习惯。
白宁鹤注意到他的动作，瞥了眼程怜殊，竟见她是没有发作。他轻笑了一声，不多问，继续同他说话。
看来这回江南之行，也算是解开了心结。
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好，又何必闹得如此难堪呢，非要大吵大闹过后才知道什么叫难能可贵。
但他想，能这样，也是极好的了，至少在身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用过晚膳之后，宋霁珩又同白宁鹤、白太师进了屋去，想来他们是还想问些更细的东西。
程怜殊仍旧在外面陪着白二夫人，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之后，宋霁珩从屋子里头出来，眼看时间不早了，三个年岁不算大的孩子先退下去休息，白二夫人也怕他们舟车劳顿，终也没再多说，催促着他们先行回去。宋霁珩先送了程怜殊回去院子，他将今日在宫中的事说给了她，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