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前的诊断书
清晨六点,危家老宅的厨房里飘出白粥的香气。林淑珍一夜未眠,却坚持为所有人准备了早餐。
“去缅甸之前,吃饱些。”她把一碗碗粥端到桌上,动作沉稳得不像是刚刚得知儿子可能惨死的母亲,“小暐以前每次出远门前,我都给他煮这个——瑶柱虾米粥,他说吃了有家乡味,到哪里都不会怕。”
鲍玉佳接过粥碗,手指触碰到碗壁的温热,眼眶又开始发酸。她看着林淑珍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这种平静背后的力量——那是一个母亲用尽一生坚韧,为孩子撑起的最后体面。
陶成文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国际刑警组织缅甸中心局回函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原则上同意协助调查,但有几个限制条件。”
所有人围拢过来。文件上列出五条限制:
中方调查团队不得超过6人
不得携带武器或任何可能被视为武器的设备
必须有缅方警方人员全程陪同
在kk园区的活动时间不得超过4小时
不得接触任何仍在园区内的人员
“4小时?”张帅帅皱眉,“那么大的园区,4小时连走一圈都不够。”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奉超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签字的是缅甸警方的副总监,这个人我打过交道,相对开明。他能批这个,说明国际压力起作用了。”
程俊杰在平板上调出园区地图:“我们需要精准定位。危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c区地下室,那里应该是优先调查点。另外,马强提到的那个可能存活的‘线人’,如果还在园区附近,我们得找到他。”
马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他叫阿明,缅甸华裔,家在边境附近的村子里。”马强说,“2020年3月,他被骗到园区当翻译。危暐经常偷偷找他学缅语,实际上……是在通过他了解园区外的信息。”
“为什么你觉得他还活着?”孙鹏飞问。
“因为危暐救过他。”马强指着照片背景——那是在园区食堂拍的,危暐和阿明并排坐着,危暐正把自己的鸡腿夹到阿明碗里,“有一次阿明高烧不退,监工要把他扔到‘医疗室’——那里基本上就是等死的地方。危暐去找魏教授,说阿明的翻译能力对项目很重要,硬是让魏教授批了药。”
沈舟仔细看照片:“这个阿明,知道危暐的多少事?”
“应该不少。”马强回忆,“危暐教他编程,说以后出去可以找个正经工作。他们经常在夜里偷偷聊天,有一次被我撞见,危暐马上说是在教缅语。但我知道不是——他们面前的纸上写的是代码。”
付书云忽然想起什么:“危暐的加密邮件里,有一个接收者的密钥是缅语拼音。会不会就是这个阿明?”
马文平已经打开电脑:“我查一下……确实,危暐在2020年4月的一个加密文件中,提到‘边界联络点:’,缅语里‘’可以指‘阿明’。他可能把一些备份资料交给了阿明。”
梁露站起来:“那我们必须找到他。他是可能见过危暐最后时刻的人。”
团队开始确定赴缅人员名单。经过激烈讨论,最终确定的六人是:
陶成文(领队,心理学权威,负责与缅方沟通)
张帅帅(刑警,安全评估和证据收集)
程俊杰(技术专家,负责电子取证)
马强(向导,熟悉园区内部结构)
鲍玉佳(心理支持,同时作为危暐的导师有情感权重)
林奉超(警方联络人,负责国际协作)
孙鹏飞、沈舟、付书云、梁露留在福州,继续分析危暐留下的其他资料,并做远程支持。
出发时间定在两天后。这两天里,团队要做三件事:接种必要的疫苗、准备设备、以及——最重要的——从林淑珍那里,尽可能了解危暐的童年细节。
“有时候,”陶成文对鲍玉佳说,“一个人的终点,埋在他最初的起点里。我们需要知道危暐是什么样的孩子,才能理解他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二)童年的种子:七岁男孩的“安全屋”
早餐后,林淑珍带大家上楼,来到危暐童年时的房间。房间保持得很干净,但明显多年无人居住,有种时间凝固的寂静。
“小暐七岁那年,”林淑珍坐在书桌前的旧椅子上,手指抚过桌面上的划痕,“他父亲确诊癌症。家里一下子乱了,我每天在医院和单位之间奔波,经常很晚才回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小物件:几颗乳牙、几张奖状、一本手绘的“密码本”。
“那段时间,小暐变得很安静。他不哭不闹,每天自己上学、放学、写作业。直到有一天,他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学校画了一幅很奇怪的画。”
林淑珍从盒子底层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画纸。
画上是一个房子,但房子下面有地道,地道连着另一个小房子。小房子外面画着高高的墙,墙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