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灰石领的巨汉,绝对是个怪物!
说不准,还是一个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来换取力量的怪物!
原本正得意着,将自己这点权利发挥的淋漓尽致,正沾沾自喜的霍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象是当着众人的面生嚼了一只恶心的绿头苍蝇。
他本意是想羞辱、折磨铁块,没想到反而让对方显出了骇人的力量和气魄。
霍姆咬着牙,一直等到铁块跑了足足十圈,脚步开始有些跟跄,才不甘心地喊了停。
不过这倒不是出于他的良心发现,而是出于内心更多的深层考量和一些惧怕情绪。
他倒也是想一直让那个蠢家伙一直跑下去,但是看到那家伙竟然连跑了十圈都显现不出,要累坏晕倒的样子,他心里却是越来越慌张。
霍姆不是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可恶愚蠢的事情,他在内心深处明白自己是那种死后只能够下地狱的家伙。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如果万一眼前这个傻大个跟神明有些什么关系,受到了神明赐福的话,那他会不会就在今夜被神明降罪?
等到睡醒的时候,就变成猪圈当中一头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愚蠢肥猪?
又或者说等到那个傻大个实在受不了,会不会一拳把自己给从马上打下来?
把自己的鼻子打弯,甚至打折,顺道把自己的牙也给打掉几颗?
收到命令后的铁块将原木重重放下,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胸膛剧烈起伏,但他依旧挺直腰板,看向霍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屈服或愤怒,只有一种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不安的冷静情绪。
霍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挥挥手让他归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却实在是不敢再单独找他了。
毕竟说到底,他也是个内心胆小的懦夫。
能够做到十夫长这个位置,靠的也不过是麻利的嘴皮子和顶级的拍马屁功夫。
让他上场打架,和敌军嗜血的厮杀?
别开玩笑了!
他自认为可能连路边遇到的一只野狼都不一定能够轻松杀死。
如果单独遇到一头发疯的野猪,或者大型家畜,那也完全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夜晚,灰石领士兵们挤在漏风的破帐篷里,听着远处驼鹿领士兵营地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哗和笑闹,闻着近在咫尺的马粪臭味,沉默地啃着手里又硬又酸的黑面包。
“真是见了鬼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小声说,他手上白天训练时被鞭子抽出的血痕还在渗血。
“忍忍吧,总是会过去的,不然能怎么样?我们难道还能跑不成?被抓回来就是个死。”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叹气道。
“铁块哥————”那个之前被铁块救下的小伙子凑过来,递过半块自己省下来的面包。
“上次那件事,谢谢你。”
铁块摇摇头,没接面包。
他靠在冰冷的帐篷柱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到,他那巨大的拳头握紧时,骨节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响声。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离开灰石堡前,老石匠师傅偷偷塞给他一块硬饼子时说的话。
“哈克————活着回来。咱灰石领的汉子,命硬,但别白白送死。看清楚,想清楚。”
到底是看清楚什么?
又到底是想清楚什么?
铁块睁开眼睛,通过破帐篷的缝隙,看着外面驼鹿领营地巡逻兵火把晃动的光影。
他看清楚了,这里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他也想清楚了,这样下去,不是累死、饿死,就是被当成炮灰,死在不知名的战场上。
一股冰冷的、缓慢燃烧的怒火,在这个沉默巨汉的心底积聚。
那是象他这种老实的底层人士不应该拥有的想法,如果冷静下来,他自己回想,恐怕也会被这股想法给吓得后背发凉。
但很可惜,他现在可是气血翻涌,怒气正盛的时候,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他脑子可不太够用,真发起怒来,可是会真的不计后果的!
不仅是铁块,帐篷里每一个灰石领士兵眼中,那最初麻木空洞的眼神深处,都开始闪铄起类似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被践踏到泥土里后,悄然滋生的东西。
它现在还很微弱,被恐惧和疲惫压抑着,但就象埋在灰烬下的火种,只等一阵风,或者一个火星。
其实象是现在驼鹿领一众士兵,对于灰石领一种的排斥现象并不罕见,甚至称得上一句:“本就该有,十分正常。”
在中世纪及更早的军队中,来自不同地区、尤其是被征服或强制征召的士兵,常遭受主力部队的系统性歧视和压迫。
他们被分配最艰苦危险的任务,获得最差的给养和装备,被视为消耗品和“炮灰”。
好东西优先供给“自己人”,这种区别对待既源于资源分配的不公,也是一种蓄意为之的统治策略。
拥有“本地人”特权的士兵,通过羞辱和压榨,摧毁其自尊和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