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21章
沈芷兰被秘密送走，苏府内外戒备愈发森严，白日里仆役往来依旧，却都屏息凝神,步履匆匆，连枝头雀鸟的啁啾,都显得格外刺耳。砚澜轩内,玖鸢临窗而坐,面前放着一本孙子兵法，目光落在庭院中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的枯叶上。沈芷兰的出现与逃离，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沈家内部已到了内忧外患地步。狗急跳墙，接下来的反扑，只怕会更加疯狂且不计后果。铃兰轻手轻脚进来，换了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低声道：“小姐，方才门房传来消息，说是沈家派人送来帖子，道是芷兰小姐突发急病，被送去城外庵堂静养了，特来告知一声。”闻言玖鸢面上不禁浮起一抹讥诮。
说实话，沈家嫡女如何，沈家本不必向她禀明，今特意送来这样一个信息，不过是故意难堪她罢了。
突发急病，庵堂静养，沈家用这种欲盖弥彰之法，是想将沈芷兰失踪之事圆过去，避免引起外界，尤其是那位老亲王的疑心。看来，在更大的图谋面前，一个嫡女的命运，也不过如此，说白了就是，轻如草芥。
“知道了。“玖鸢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铃兰，“可有瑾爷消息？”“瑾爷一早便去了码头，容三跟着，尚未回府。”铃兰回道，脸上带着忧色，“听说今日码头那边，北地沈家在金陵这边的漕运分舵又抬高了搬运价码，还鼓动了几家小货栈，要联合起来抵制我们苏家的船呢。”
玖鸢闻言，眸色微沉。
沈家这是在利用漕运事务持续施压，试图将苏家注意力牢牢牵制在码头，无暇他顾。
他们越是这样步步紧逼，越是说明西山那边，恐怕已是箭在弦上。“不必忧心，夫君自有分寸。”
玖鸢安抚了铃兰一句，心中却知，时间愈发紧迫了，所以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等待。
当眸光无意识地掠过书页上兵贵神速四字，玖鸢心中忽然一动。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沉吟片刻，提笔蘸墨，这一次，她是写给信息贩子墨九，墨九已好长时间不见踪影。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字：“查西山黑水矿脉，近日有无大规模物料运入，尤其关注锌、铅等物。”
私铸钱币，铜是主料，但还需掺入锌、铅等金属调整成色硬度。大规模采购这些物料，便是工坊正在全力运转的铁证，若能拿到这批物料的运输记录或采购单据，便是钉死沈家的又一记重锤。她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铃兰。
“你速送与严嬷嬷，告诉严嬷嬷依旧是老法子，务必尽快送到墨九手中。”“是，小姐。"铃兰神色郑重地接过，藏入袖中，匆匆出了砚澜轩。做完这一切，玖鸢才觉得心中稍安，多一手准备，便多一分胜算。暮色四合时，苏瑾才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回到府中，他并未直接回砚澜轩，而是先去见了父亲苏明元。
苏明远原本一直在边戊履职，近来宣帝体恤苏家履立新功，便修订了苏明远戊边履职年限，上个月刚好到期，于是苏家大老爷苏明远便父子二人在外书房又密谈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苏瑾才踏着清冷月色归来。
玖鸢一直未睡，在灯下做着针线等他。见他进来，忙起身迎上，接过他脱下的披风，触手一片寒凉。
“码头情形如何？"她一边将温着的参汤递给他，一边问道。苏瑾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苏瑾：“沈家是铁了心想要拖垮码头，今日又抬价三成，几家小货栈被他们许诺利诱，有的已经不再接我们的货了。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漕粮北运的时限日益逼近，若再耽搁，朝廷降罪，苏家难辞其咎。”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沈峻今日也露了面，假惺惺地来做和事佬，话里话外，却暗示若苏家肯在漕运份额上让步，他或可帮忙周旋。”玖鸢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道：“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西山之事已迫在眉睫，他们急需转移视线，甚至可能在为自己留后路。”苏瑾目光一凝：“后路？”
“嗯。“玖鸢分析道，“私铸钱币是灭族大罪，一旦事发，沈峻和沈寂岂会坐以待毙，他们如此疯狂打击苏家，除了掩盖罪行，或许也是在积聚现银，准备一旦风声不对，便卷款潜逃。”
苏瑾瞳孔微缩，玖鸢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他一直将对方的行动视为商业打压和罪行掩盖，却忽略了狗急跳墙之下，他们完全可能选择最后一搏，然后逃之夭夭。“你说得对。"苏瑾猛地站起身，在室内踱了两步，“我们必须加快动作，绝不能让这两个祸首逃脱。”
“曹大人那边……“玖鸢提醒道。
“我明日一早再去拜会曹世叔！"苏瑾决然道，“将我们的猜测和沈芷兰提供的线索一并呈上，请他务必加快核查速度，最好能先控制住沈寂与沈峻！”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这是容三与暗卫约定的信号，有紧急消息。
苏瑾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容三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中捏着一支细小竹管。
“瑾爷，大奶奶，墨九传来的急信。“容三将竹管呈上。苏瑾接过，迅速取出里面纸条展开，玖鸢也凑近观看。纸条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