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雪夜
夜色如墨,唯有篝火噼啪作响,在荒凉峡谷中撑开一小团摇曳光亮。营地寂静,只余守夜人轻微脚步声与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玖鸢一个人在马车中浅眠,多年谨慎让她即便在睡梦中亦保持着一分警醒,几乎就是在似眠非眠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衣袂摩碰声隐约钻入耳中,玖鸢倏然睁开眼。
声音离她马车很近,虽然来人脚步极轻,但玖鸢凭着敏锐听觉,已然是辨别出来者为一人。w
会是谁呢?
玖鸢闭上眼侧耳倾听,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摸向枕下短刃。声音在马车外停顿了片刻,似在迟疑,随即,一道低沉嗓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
“沈小姐?”
听声音竞是雪夜,玖鸢有点诧异,蓦地睁开双眸,黑暗之中眸光微闪,并未立即回应。
外面人似乎料到玖鸢已醒,继续低声道:
“深夜打扰,实非得已,方才收拾战场,在下的人发现了点东西,或与小姐此行有关。”
闻言玖鸢略顿一瞬,终是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短刃藏于袖中,这才轻轻推开车门。
月光下,雪夜独自立于车旁,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手中捏着一枚寸许长乌木令牌,令牌边缘沾着些许暗沉血迹。“这是从那个独眼匪首身上搜出的。"雪夜将令牌递过。玖鸢接过,一股沁凉感直抵掌心。
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匹扬蹄嘶风的骏马,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云”字,雕工粗犷,却自有一股悍野之气。
“云邑马场?"玖鸢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马场她在那摞资料中见过,是西北最大的几家马场之一,背景深厚,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
雪夜微微颔首,目光在玖鸢脸上停留半秒,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是,这云邑马场明面上做的是贩马的正当生意,暗地里却与黑水团关系匪浅。这绝狼沙匪,不过是他们养在外围,用来清理不听话商队或是做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爪牙。”
雪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此次目标明确,若非小姐出手,恐怕后果可想而知。而小姐的队伍恰在此时出现,难免不会引起某些人注意。”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玖鸢握着云邑马场令牌,心中念头飞转。
雪夜此举,是示好还是试探,他为何独独将此物告知于她。“谢谢雪公子告知,只是纵是这样,下一步又该当如何,还望雪公子明示。“玖鸢不动声色,一脸诚意。
雪夜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客气,在下此举也不过是投桃报李,感念小姐方才援手之恩。再者”雪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据在下细察,小姐气质内敛,谈吐不凡,绝非寻常丝绸商人。这西北之地,龙蛇混杂,在下斗胆说一句,小姐孤身边险,所求恐怕不止是些许银钱利润吧?”
雪夜终于问了出来。
玖鸢心知,此刻若再一味遮掩,反倒显得心虚。“乱世求存,无非利益二字。”
玖鸢迎上雪夜探究眸光,镇定自若,“苏……沈家欲在西北寻一立足之地,自然需寻可靠盟友,开辟稳妥商路,不知雪公子,可有何指教?”她巧妙地将苏字含糊带过,既未完全否认,也未承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雪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兴趣。“可靠盟友?"雪夜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这西北地界,称得上可靠二字的,可不多。西凉马帮算一个,不过赫连老爷子年事已高,底下几位公子斗得厉害,这潭水浑得很。”雪夜果然对西北局势了如指掌,玖鸢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公子之见,何人可投?”
“乌维。"雪夜吐出两个字,观察着玖鸢反应,“此人有魄力,通商事,且其母是汉人,对中原商贾不算排斥。只是此人野心不小,胃口也大,寻常利益,恐怕难以打动。”
雪夜这番话,与玖鸢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她微微颔首:“多谢公子提点。”
“不必言谢。"雪夜摆摆手,忽然凑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到玖鸢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姐若真想与乌维搭上线,或可从此物入手。”雪夜指尖不着痕迹地指了指玖鸢手中乌木令牌。玖鸢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雪夜这暗示。
云邑马场与黑水团勾结,劫掠商旅,无疑是乌维这等意图整合西北势力之人的眼中钉,若能掌握其勾结的确凿证据………“萍水相逢,公子何故帮我至此?”
玖鸢退后半步,拉开距离,目光清冷疏离,且透着半曳警觉。天下没有免费午餐,雪夜眼下这举动,属实太过反常。雪夜直起身,负手望了望天边一弯残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雪夜:“我说是仰慕小姐风姿,小姐可信?”玖鸢不语,只静静看着对方。
雪夜收回目光,与玖鸢坦然对视,脸上柔温之色渐渐收起,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当是,还一份旧情吧。”
旧情?闻言玖鸢不由微微蹙眉,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