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帮忙
药已经凉了。
铃音捧着药碗,仰头把药喝了下去。没有味道,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不舒服。这种粘腻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皱了下眉毛。一颗糖被递到眼前,是富冈先生。
吃糖的话,也没有味道吧。铃音想要摇头,但看着他关切的神情,她还是放到了嘴里。
“好了,你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富冈先生拿起碗,轻声说。铃音点头,习惯性地靠在廊柱上发呆。屋内的富冈先生很安静,她经常会忘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药已经吃了几天。到底有没有功效,铃音感觉不太出来。或许呼吸的时候要比以前松快一些,胸口也没那么闷了。但也有可能,这些只是她的错觉。她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一个。煎药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这很麻烦富冈先生。如果是他需要照顾,那她会很乐意地为他做一切事。她认为那是她应该做的事,是报答。但反过来的话,她只觉得他是在做一件没有必要的麻烦事,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她压根就不值得他做这些麻烦事。
她想起白发苍苍的医者对她说的话。她认真听着,却听不太懂,只听懂了那句“忧思过重,肝气郁结”。大概也有其他的病症,但话太多,她不记得了。外面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天气热了,总有孩子聚在海边游泳玩耍。铃音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海边散步了。
她不敢去。
这几天,铃音一直在想她将来怎么办。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死也是很快就会到来的事了吧。但她却一直在吃药,难道她是渴望能够好起来吗?但仔细想一下的话,到底能不能痊愈,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没有什么所谓的事。痊愈也好,死掉也罢,似乎都是不错的事。
只是,富冈先生在这里。
铃音不大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他对她很温柔,但在吃药看病这件事上却很严肃,不容她退缩。药就摆在她旁边,他一定会盯着她喝下去。只有她喝完了,他才会移开眼神。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时间全部浪费在她身上了,明明可以做其他的事吧。在她眼里,富冈先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您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呢?“吃饭的时候,铃音这么问了。这个疑问在她心心里膨胀,让她无法安然呼吸。
她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是因为之前的事,您心里有点愧疚吗?”
她想知道原因,如果是她猜想的那样的话,她会告诉他没关系,这是她选择的路,与他无关。
但实际上,她并不觉得富冈先生亏欠她什么。义勇吃饭的手停住了。他不大明白铃音这句话的意思,愧疚,指的是他对她的感情吗。他看着她消瘦的侧脸,沉吟一下,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铃音,你觉得,我这样对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对你心存愧疚?”“嗯。"铃音没有抬头,小声应和。她很少吃东西,脸色很差。她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义勇放下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他并不擅长照顾别人。为别人煎药,做饭这样的事更是从来没做过。因为少了右手,做事情并不方便,但他他得很认真。突然被问这样做的原因,他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愧疚?也许有,但愧疚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些事。他只是认为自己应该这样做,必须这样做。但这不是他的责任,因为他跟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尽管他不想思考这样的问题,但他知道原因。那只会给她带来无言的负担,所以他不会说。
“铃音。"义勇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他,眼睫微微颤抖着。她有些不安,他知道。他看着她,平静地对她说:“不是那个原因。愧疚什么的,根本不是。”富冈先生太坦诚了,神色也过于自然,仿佛回答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普通的问题。这次轮到铃音发楞了。她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似乎也瘦了些。他的手掌处有被烫伤的痕迹,她知道,那是为了煎药才留下的。他应该很少做家务,做的时候动作十分生疏。
“我觉得,很麻烦您。我没能为您做点什么,都是您照顾我,这样对您不公平。"也许是他的神情过于平和温柔,铃音突然生出了点倾诉的念头。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想让他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我的病,应该,应该也很难好吧?我看那个医者好像也很为难的样子。要持续多久,我,我根本不清楚,很浪费时间的,难道您要一直留在这里吗?我……”“一直留在这里,不可以吗?"富冈先生几乎是立刻就这么问了。他十分坦然,一点犹豫都没有,仿佛刚刚只是问了个"晚上吃什么"一样的问题。什么?铃音的话被打断了,她没想到富冈先生会说这种话。一直留在这里,是多久?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她康复,还是……还是直到她死去?她不由得这么猜测,同时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他怎么能一直留在这里?“我只是觉得,您,您没有必要这样对我。"铃音觉得根本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她心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经由这一番对话,她也不太记得了。她只好重新思考,但迎着富冈先生的眼神,她越想就越迷茫。“我怎么样对你,是我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