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好,我不说了。”或许是这两日太累,又或许他太享受她的安抚,很快他便沉沉睡去。安声爱惜地抚摸他,吻过他疲倦的眉眼,如一阵轻柔的风。她想,她会努力,让他们拥有很多时间。
这一次,至少至少,不会是上一次。
腊月这个上旬,安声与左时珩在东街长锦坊杏花胡同安定下来,安声很喜欢这个小院子,与左时珩一道移植了好几棵树,虽是冬日,已然期盼起来年春日之景了。
左时珩似乎什么都会,不但会修缮门窗,还打了两把长椅,方便晴日无风时,他们搬到院中一道晒太阳。
去木材行挑选木料时,安声还选了几块合适木雕的木头,以便继续她的艺术家大业。
白日里,张为是会上门来,同左时珩交流文章学问,讨论来年会考选题等,他读了左时珩的诗作文章,实在叹服,认定以左时珩之文采,必定能在会试中一鸣惊人,于是更加来往频繁,求知若渴。他还说,自己有些门路,建议左时珩拿着诗文提前去几位惜才的文官家中拜访,只是被左时珩谢绝了。
每当张为是来时,安声便会同左时珩说一声,然后出门去,有时她会去那家书画铺子,有时她便去外城西街,看看有无机会售卖自己的木雕,也希冀着能碰上老乞丐。
她观察过西街的市集,有画糖画的,捏面人的,编草编的,也有木雕,但若租一个摊位于她实在不划算,因为她并非长期做这个,不过是补贴些家用,而不租摊位,便要学那些卖货郎卖货娘,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大声叫买,她又有些脸皮薄。
思来想去,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
不得不说,在这个陌生落后的时代生存,于她而言,并非一件易事。若是去做其他妇女能做的活计,譬如浆洗缝补,或者被人雇佣去做洒扫下人做饭厨娘等,她更是做不来。
即便在家里,这些琐事也大多由左时珩来做,他从前一人生活,本就会这些,但安声在现代生活惯了,两个世界的便利程度无法相比。这里对她来说是新奇的,有趣的,也是麻烦的,辛苦的。她能做什么?
除了写字,似乎仍是木雕。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无须太久。
正在街边想着,忽有人从后打了她一下,吓她一跳,回头则惊喜喊出声:“师父!”
不是老乞丐还能有谁?
半月不见,他还是那般模样,穿着同一件褴褛棉衣,头发胡子凌乱,面色黝黑,精神鷪铄。身前挎着一个布包,后面背着一个,两只手,一只拿着棍,一只拿着碗。
老乞丐往旁边看了两眼,笑眯眯问:“你作甚么呢?”又问:“进城这么久了,你那些丑东西可卖出去了?还有木头,有没有继续刻?″
安声跟他简单说了这半月的事,也坦白了眼下的困境。老乞丐问:“那你写字卖就是,还要刻木雕作甚?”安声道:“师父,我这是多线发展嘛,那书画铺子我也不能日日去写个七八幅字,费神费力,而且价钱很低,且也并非有那么多需求,两三日能要个三幅便不错了。”
老乞丐哼了声,嘴硬说就不该跟安声打招呼,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但却告诉她,过两日南街有个集市新开,热闹得很,他准备去那儿要饭,问安声要不要跟他一起要,安声笑说好。
老乞丐道:“行,那你记得穿的破烂一点,不然要不到饭,把你那些丑东西也带着。”
安声还道老乞丐是同她开玩笑,原来不是,两日后真带她去了南街集市,好些临时铺子小摊支起来,像是赶集,加上如今年底,正逢考市,京城人本就多好几万,便热闹得不得了,人流中不乏衣着华贵者,也有闺门小姐戴着帷帽,领着丫鬟仆妇出入其中。
老乞丐在那天桥一角早早占了位置,往那一坐,摆上豁口的碗,刻好的木雕,也不向过往的路人主动讨要,而是一言不发地削木头。安声去得早,同他坐在一起,起先很是难为情,最后往地上摸了两把灰抹在脸上才好一些。
她也将自己的木雕摆在面前,有些无所适从。“师父……
“别叫我师父,现在你是我的女儿,咱爷俩靠这点手艺为生,堂堂正正挣钱吃饭,有什么丢脸的。”
安声呼了口气,心想倒也是,她若真是这个时代读过书的女子,只怕还有些别样的心心气傲骨,但她从一个自由平等的世界而来,对内不该存尊卑等级之念,对外自适应时代规则便是。
于是盘腿一坐,也拿了块木料,开始创作起来。一过辰时,人便多了,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有人驻足才抬头看一眼,倒真有好些人围观,蹲下去瞧老乞丐的手艺,惊叹之声不绝于耳。不知何时,一个声音响起来,拿了她的表情木头人笑道:“这个有意思,技艺虽糙,倒是十分传神。”
她抬头一看,是个小厮模样的人,看衣着大约出自富贵人家,忙笑应:“是,天下独此一份,技艺有价,创意无价,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那小厮拿了两个,问多少钱,安声一狠心直接说一两一个,那小厮咂舌说她真是狮子大开口,不过倒真丢了二两银子,拿着走了。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丢了一袋银子,说她那些表情木头人他们家老爷全要了,又问她:“还有别的吗?这些固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