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酒肆奇人
洛阳焚城那日，袁术曾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她借着摸到的简历才引开袁术的注意。如今，自然也知晓，此番二袁相争的戏码，最终会以袁术的落败而告终。
可袁术若是那么轻易就被推了，袁绍彻底腾出手来，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她刘晞了。
必须去瞠一趟浑水。
“唇亡齿寒的道理，文若不会不懂。"刘晞抹去简历所见，向荀或简单阐释了一番。
荀或一点就透。
他又怎会不理解？
随着刘晞的势力扩展，她身上肩负的不只是她一个人之荣辱，更是所有追随她的将士、仰仗她的百姓的生死。身为主君，理应稳坐中军帐中，不涉险地。但从他第一次在万寿县见到刘晞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位不安分的主儿，只是恰好，她的每一次不安分，都为自己赢回了巨大的利益…她从未失手过。可是，万一呢？
荀或闭上眼睛，拒绝去想。
她做下的决定，便是他也不可轻易动摇。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为她做好万全准备。
“主公此番去南阳，路途遥远，且必经颍川。"荀或睁开眼，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筹谋，“主公若去，还可再捎上一个人。”“哦？谁？"刘晞挑眉。
颍川川位于洛阳东南，文风极盛，即使方此乱世，郡间士人清议、讲经辨难、品评人物……亦一如往昔。
颍川郡·阳翟酒肆
此时午后刚过，酒楼内食客稀稀拉拉，除了刘晞一行人外，便只有一个躺在角落睡得昏天地暗的醉汉了。
“你说什么？陈家那两位平日里光风霁月，私下竞是这般关系！“刘晞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穿着一身锦衣、头戴斗笠的单福笑得促狭。这青年倒是生得眉清目朗，原先身上还有几分任侠之气，但在荀或几个月的倾情指导下，如今的他已经变得沉着许多。
起码现在的坐姿，还算板正。
单福眼睛一转，凑到刘晞耳边继续嘀咕。
“主公您是不知道，那天夜里陈二公子鞋都跑掉了一只，硬是被他大哥拿着竹条追了三条街！他们对外宣称是切磋学问，其实…刘晞听得津津有味。
而在不远处，陶放盯着眼前这个凭三言两语就让刘晞笑得拍桌的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毕竞此前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是他！
陶放咬牙从布袋里抓出给一大斗精豆，刚要倒进马槽，就被一旁的王欢一把夺过。
“倒这么多，你是想撑死照夜吗？"王欢蹙眉斥道。照夜，是马超送来的两千匹西凉良马之一。刘晞特意挑了其中长得最神骏雪白的一匹，以纪念她当初垂涎三尺却没捞着的绝影马。照夜不满地拱了拱王欢的手，打了个响亮的响鼻。陶放这才将视线从单福身上收了回来，平时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被女兵同僚训斥，反倒有些羞赧，他挠头道：“是我疏忽了。”“掌柜的，来壶烧酒！”
几个腰悬官刀的差役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这群人从邻桌搬了几个软垫拼在一起，大声划拳吃肉，好不快活。
其中一人出来寄马，一眼便瞅见了拴在门口的照夜，眼珠子都瞪大了。他刚想伸手去摸那光洁如缎的马鬃，就被陶放"啪"地一手拍开。“多金贵的马，连碰都不让碰？“那官差嗤了一声，但扫了一眼陶放那粗壮的臂膀和腰间的佩刀，终究没敢上前继续挑衅。恰好门内传来同伴的呼唤，他才悻悻地转身回了屋。
“那厮好生无礼。”喂好豆子，又给照夜细细刷洗了一番，陶放蹲在门口，继续看向屋内。
“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陶放小声嘟囔。“确实。”
陶放一转头，这才发现王欢不知何时也蹲在了他身边，眉头微蹙。王欢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从那群官差进门之后，单福先生就再也没有转过身来了？”
陶放一拍大腿：“我就说，这小子绝对有问题！”门外两人能察觉到的异样，坐在案前的刘晞自然看得更清楚。尽管单福语气如常，闲话讲得依旧妙趣横生，在听到门口的喧闹声前，单福就拿起酒坛，给刘晞添酒的间隙，挪动膝盖，不动声色地滑到了刘晞的左边。“主公，陈家那点事算什么，更绝的还在后头呢…”单福压低声音，上半身前倾，凑近刘晞，同时端起酒盅，用宽大的袖口半遮住下颌，似在掩笑。
从那群官差的角度看过去，正与同伴低声交谈的背影，根本窥不见正脸。刘晞没有点破，只是给守在身后的女卫统领周萍使了个眼色。周萍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名亲卫走到另一桌坐下，高大的身形极其自然地将单福的背影彻底挡死。
直到那群官差酒足饭饱、骂骂咧咧地结账离开后，刘晞才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单福身前的食案：“人都走远了，转过来吧。”单福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依旧跪坐在案前，低下了头：“主公您不问我为何要躲官府的人？”
“用人，自然需先信人。“刘晞一挥衣摆，语气坦荡如风，“我相信文若的眼光，更相信我自己的眼光。起来吧。”
她举头饮尽杯间最后一滴酒。
“我记得你说，家中还有老母在此地。趁着今日还有半日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