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夜访
一整夜，刘晞都沉浸在重新解读简历的乐趣之中，时而蹙眉，时而捧腹大笑，不知道此刻荀或脚步带风，匆匆朝她歇脚的地方赶来，连路上向他行礼的士兵都顾不上搭理。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荀府上，来了位不请自来的将军。“孟起将军深夜前来，或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马超原本正倚在荀府的朱漆门边，听见环佩叮当，侧过头，见荀或缓步而来，这才站直身子，难得规矩地行了一礼。荀或回以一礼，面容温和，动作无可挑剔。“将军，请吧。"荀或侧身，引着马超到了中堂，落座之后，马超看了一眼四周，沉声道：“还需屏退左右。”
伫立一旁的甲士对视一眼。这是个相对危险的请求，谁也不知道这个初来乍到的将军是否怀有歹心，荀或却面不改色，挥了挥手，让左右尽数退下。“不知孟起将军所来何事？”
“你家主公欲与我父结盟,交换马匹兵甲。“马超直言道。“此事或有所耳闻。不过，这是早已定好之事，将军还有其他指教吗？"荀或微笑道。
“她说两千副以上的兵甲需要与你这个谋主商议。"马超握紧手里的茶盏，仰头猛喝一囗。
荀或浅笑，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宛如月牙：“此事确不归或一人定夺，还需与杜公（杜懋）核算府库，将军大可在白天的堂议上提出。”马超点了点头，早有预料，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荀或端坐上首，静静看着马超；马超的视线却别向他处，似在打量堂中的布局。墙上是名家字画，角落设着古琴、香炉，案台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全是中原文人雅士才有的讲究。
马超收敛目光，双拳紧紧收紧：“白日商议也罢，可这联姻之事，怕是得现在定好。”
想是自刘晞束发以来，见多了各路诸侯抛来的橄榄枝，荀或嘴角笑意未改：“主公年少，主母人选未定，联姻确乎大事。不过是否联姻，还需看主公心意，或身为臣子，可不能越俎代庖。”
“史都尉如此看重先生，若先生点头，则联姻结盟之事便成了大半。"马超似是终于松了口气。
“或闻将军有一胞妹，年方二八，莫非是替令妹求亲？"荀或打趣道。这话马超曾经听过，史无拘之前也这么打趣他。“不是。"马超的耳朵倏地烫了起来。
“我是来……替我求亲。"马超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都尉并无亲眷，将军莫非看上了蔡主事？那更非或能置喙的了。"荀或不动声色。
“不是……我……我就是来。"马超声如蚊蚁。白日时就有所察觉，此时看向面前这个别扭的西凉少年，荀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是向都尉本人提亲。”
荀或惯常微笑的眉眼，低了一个度，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将军莫要再开玩笑了。"荀或声线转凉，“你与主公皆为男子，如何能……”“我没开玩笑。"马超的眼睛终于不乱瞟了，目中满是认真。“史无拘曾亲口和我说过，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你。我是真心想让两家结秦晋之好，若能成事，马氏可为都尉提供数不尽的西凉好马，马氏亦可借此打败韩遂，彻底掌握凉州。而都尉若有一日想恢复女儿身，凉州风土，亦可任其驰…”沉黑默。
良久的沉默。
荀或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一时竞分不清，自己胸中此刻翻涌的情绪，究竞是因为刘晞将把柄漏给旁人却没有知会他而恼，还是因为无法面对那双诚恳眼眸，而生出的烦躁。诚然，正如马超所言，刘晞不可能扮演一辈子男人，她身为汉室血脉，凉州礼教松弛，确实更容得下她这般奇女子。若她与凉州军阀联手，两相夹击，那被乱臣贼子盘踞的长安……亦可图谋，更不用说中原即将到来的混乱，马超开出的，是一个在政治上极其诱人的筹码。
但也仅仅是诱人而已。
“孟起将军。我想，你也还没有将此事告诉尊父，对吗？"荀或听到他自己这样说。
马超身体一僵。
“你今夜孤身来此，是因为主公之前早已拒绝了你。你欲以此秘密为饵，要挟或去劝主公低头？”
荀或缓缓站起身。
“结盟的手段不止联姻一种，将军又何苦执着于此？于公于私，将军自己又真的分得清楚吗？”
“于公如何，于私又如何，结果都一样，我是真心…“马超急道。“若是于公，将军大可明日在堂上与主公歃血为盟；若是于私…将军更不该来找我！或绝不会强加干涉主公的私事，若是她自己点头答应，或又怎会阻拦？”
荀或声音干涩，他强压下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气势骤然一凛，逼近马超。
“将军搞错了一件最要紧的事-一结盟互市，于我主公而言是锦上添花；可对你马氏来说，却是生死存亡！”
“西凉境内，韩遂虎视眈眈；靠近长安，董卓的西凉余部亦不好招惹。尊父如今四面受敌……将军滞留在此数月不归，当真是仅仅是因为与尊父不和吗？”马超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马家急需中原的滨铁甲胄来稳固根基，这才是将军急于结盟的真正原因。而我洛阳，却并非非你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