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胜利
起势反抗，讲究趁乱而为。
李开还记得几年前，枯草纵生的田垄上，兄长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锄头上还黏着结块的泥点，它先抡向催债的里正，自此他们卸下了还不完的税；后来又抡向了围剿的官兵，自此他们聚义山林,称霸一方。兄长的手是粗糙而温暖的,尽管频频打骂他，却从未把他抛下。大刀捅进闻声赶来的驻守士兵的胸口，李开的目光落在那人衣甲上的“明光"二字，仿佛又看见了史无拘那张可恨的脸。他又狠狠地搅动了几下，才一脚将尸体踹开，鲜血飞溅到他的眼皮上。
兄长,你看到了吗？
“通报者，死！一起冲出去，杀了那狗贼！"李开吼道。帐中余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抄起了兵刃。“胡帅就在外面接应,兄弟们，反了！”
营帐内外，响彻着野性未驯的白波军积压了数十天的怒火，人流汇集，十人、百人、千人…奔腾、杀戮、释放！许久未有的畅快溢满李开的胸膛。可就在这时，亲卫匆匆跑了过来，凑到李开耳前急促道。“大帅，不对劲啊。外面报信的兄弟说根本没看到胡帅的兵马。”“那个负责联络的小子呢？叫什么来着，大喜？"李开皱起眉头。大牛忙不迭从人群中挤出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大喜……属下今晚还没看到大喜，兴许，兴许他跑得慢，就在后面……“大牛道。
李开暗骂一声，但见身后群情正昂的弟兄，心一横，高举长刀：“兄弟们，跟我走！”
冲破行军营前的拒马，再往前，就是西门了，李开大步流星。对，前面亮起了火把，定是胡帅来接应了！！
可迎面等在那里的，是一排排相对而立的尖刀。“李开，夜半何故出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坚毅，正是徐晃。李开脚步猛地顿住。
消息走漏了？
冷汗从他的颊侧流下，李开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尤为狰狞。
“难为徐将军还认得出我。"李开咬牙冷笑。“还得多谢你，帮我揪出这军中依然心存异志之人。“徐晃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放箭！”
箭矢如雨般落下，李开这才发现，西门前高高的哨楼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弓箭手，其中除了徐晃的旧部以及明光军外，还有不少原是他的部下。此处地形偏低，形如大瓮一般，四周还有逐渐围上来的士兵。就在此时，大营东边，隐隐传来喊杀声和号角声一-那里才是胡才的队伍。中计了！！
“你们难道真甘愿背叛过去的伙伴吗？"李开双目赤红，不顾箭雨，冲着徐晃身后的队伍喊道。
见对面的降卒目露不忍，李开接着道。
“难道你们忘了过去的日子？难道你们还想再回去，给这帮当官的做牛做马？！”
“真当徐晃是真心待你们？不过是拿你们当加官进爵的投名状！在战场上，你们永远是填沟壑的炮灰！贼寇的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他的声音嘶哑，在四野回荡。对面的人群中，有人垂下了头，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可就在此时，徐晃身后，一个瘦小的士兵忽然抬起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可我们过去跟着你……不也还是当牛做马吗？”“头领吃香喝辣，又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小兵？"又一人道。“现在俺们好歹分了土地，按制拿粮，凭战功记点数！不用再受人白眼！”说话的是大昌。
“对啊”“是啊”……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李开咬牙，冲身后残存的兄弟喊道：“冲出去，战至最后一刻！”
战斗，从来都不是美好的。
横飞的血肉，伏地的尸体，温热的肠子混着泥水……身边不断地有亲卫倒下，李开挥刀的胳膊沉重，恍惚间，他听到大牛错愕的惊呼，可惜四周太吵，听不清楚。
混乱中，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断裂的枪杆，重重砸在李开的额角。鲜血糊住了眼睛，又蛰又疼。
他踉跄着后退，抹了一把脸。而在那重重乱军之后，极其遥远的火光下，李开瞥见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人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氅，双手抱在胸前，衣带在夜风中翩翩翻飞。正如同他第一次在洛阳城墙上看到的那样。史无拘。
李开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刻骨的恨意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他要为兄长报仇！就算死，他也要拉着这个恶魔垫背！李开用尽全身的力气，举着刀，发疯般劈开眼前的乱军，朝着史无拘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大牛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招着手，大声喊道：“大喜一一？！”
大喜？！
李开狂奔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手臂僵在了半空。“大喜，你怎么在这里？“不远处，大牛还在一边用刀格挡着乱军，一边朝史无拘大喊。
大喜……史无拘.……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起事……他就这样将他的所有计划全盘托出！“啊啊啊啊啊啊，史无拘，我杀了你！！"李开发出一声悲鸣，再度扑向晞。
一一噗嗤。
旁边斜刺里挑出一柄长枪，从李开的胸膛一穿而过。李开甚至没能冲出十步，便